第595章:重返幽灵
  从赵建国的办公室出来,苏寒没有立刻离开军区司令部。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著那面刷得雪白的墙壁,把那份绝密文件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西伯利亚冻土带、第41诸兵种合成集团军、阿尔法特种部队——
  毛熊国的陆军,他研究过。
  在西点军校做教官顾问的时候,他专门调阅过北约情报部门关於毛熊陆军战术的评估报告。
  重火力覆盖、大纵深突击、不计伤亡的正面强攻——那是跟鹰军完全不同的作战哲学。
  鹰军讲究精確打击、斩首行动、零伤亡,毛熊则信奉一个更古老的法则:用钢铁和鲜血把对手碾碎。
  他合上文件,装回档案袋,封好口。
  牛皮纸的触感粗糙而乾燥,跟掌心那道刚拆了线的刀疤廝磨著。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王援朝。
  “赵司令跟你说了?”
  “说了。”苏寒把档案袋夹在腋下。
  王援朝沉默了一会儿:“这么说,你小子又要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幽灵那摊子,是你一手建起来的。”
  “林虎他们几个虽然不赖,但真要拉到西伯利亚去跟毛熊的精锐硬碰硬——你这个当总指挥的,还是得回去坐镇。”
  苏寒笑了一下:“大队长,您这是赶我走?”
  “没错!”王援朝骂了一句,但嘴角也浮起一丝笑,“你小子在猎鹰待了五个多月,给我惹了多少事——边境那一仗,带回来两个老兵,自己掛了好几处彩,还差点把人家武警郑中校给得罪了。我巴不得你赶紧滚蛋,省得我天天提心弔胆。”
  苏寒没接话。
  他知道王援朝说的不是真话。
  五个月前他从医院出来,回到猎鹰,王援朝二话没说就把最好的一支小队交给他带。
  野象谷那一仗,周默、猴子、大熊、山猫跟著他,在山洞里找到了刘海和吴敌,在雨林里围歼了阮老大的武装。
  那一仗打完之后,刘海和吴敌的骨灰是他亲手送回老家的。
  他跑了吴家沟,跑了刘家湾,把两个老兵的骨灰交到他们家人手里,把刘海女儿的出租屋换成了粤州的一套公寓,把赵小满送进了跟小不点同一所幼儿园。
  这些事,王援朝都知道。
  所以王援朝说的“巴不得你赶紧滚蛋”,翻译过来是——捨不得。
  “大队长。”苏寒站直了身体,“今天晚上,我想请弟兄们吃顿饭。”
  王援朝看了他一眼:“食堂还是炊事班?”
  “食堂吧。炊事班那边,老张的火头军灶太小,坐不下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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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王援朝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我让人通知周默他们几个。猴子今天中午刚回来,这会儿应该还在宿舍补觉。”
  “好!”
  ………………
  傍晚六点半,猎鹰基地食堂。
  不是那种正规的会餐,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列队入座。
  苏寒让炊事班老张把两张长桌拼在一起,摆了几盆菜——红烧肉、酸菜鱼、辣子鸡丁、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蛋花汤。
  菜不精致,但分量足,是猎鹰的风格。
  来的人比苏寒预想的要多。
  周默、猴子、大熊、山猫全来了。
  王援朝坐在苏寒旁边,面前摆著一碗茶——他胃不好,已经好几年不喝酒了。
  苏寒站起来,手里端著一杯茶。
  “我不喝酒了。”苏寒苦笑道,“昨晚在老家公祭,被宗亲们灌了几十碗,差点没爬起来。今晚以茶代酒,敬兄弟们一杯。”
  他把茶杯举起来,周默第一个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
  猴子跟著站起来,大熊和山猫也站起来。
  “这五个多月,谢谢。”苏寒说道。
  “老苏——”猴子想说什么,被苏寒抬手打断了。
  “让我说完。这次我去幽灵,是回我自己建的部队,你们不用担心。但猎鹰是娘家,不管我走到哪儿,我苏寒永远是猎鹰的人。”
  他把茶杯往前一推:“干了。”
  周默仰头把茶喝乾净,放下碗,看著苏寒:“幽灵那边,林虎他们还扛得住吗?”
  “扛得住。林虎那人,你们也认识。他带兵比我稳。龙豹的脑子,屠夫的经验,沙暴的枪法——有他们在,幽灵散不了。”
  “那你还回去干嘛?”猴子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半开玩笑地说,“留在猎鹰得了。你那间宿舍我替你收拾好几个月了,褥子都给你晒过三回了。”
  苏寒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你他妈什么时候学会给我晒褥子了?”
  “大熊教的。”猴子朝大熊努了努嘴,“大熊,晒过的褥子蓬鬆,睡上去跟躺在云彩上似的。”
  所有人都笑了。
  第二天一早,苏寒坐上了一架直-8g运输直升机。
  这架直升机是从粤州军区陆航团调过来的,专门送他去西北。
  机舱里除了他和两名飞行员,还有两个大號的军用背囊——一个装著他个人的换洗衣物和装备,另一个是赵建国让警卫员送来的。
  里面装著幽灵蓝军部队近一年来的训练报告和编制变动资料,厚厚一沓,摞起来有半米高。
  苏寒靠在舱壁上,把安全带系好,透过舷窗往外看。
  猎鹰基地的跑道越来越小,训练场上的障碍设施变成了一个个小方块,营房的灰屋顶在晨光里反射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看见跑道上站著几个人——周默、猴子、大熊、山猫。
  他们站成一排,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儿,目送著直升机越升越高。
  直升机转向西北,猎鹰基地消失在云层下面。
  直升机的旋翼声在耳边轰鸣了快四个小时。
  等苏寒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舷窗外已经不再是粤州的青山绿水,而是一片广袤的、被风沙磨得粗糙的戈壁滩。
  灰褐色的沙砾地一直铺到天边,偶尔有几丛骆驼刺从沙砾缝里冒出来,枯黄的,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远处有一排灰色的建筑,低矮的、方正的,半埋在山体里,几乎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502基地。
  苏寒的心跳快了一拍。
  跑道上的旋翼捲起漫天沙尘,直升机稳稳地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乾燥的热风裹著细砂扑面而来,混著一股熟悉的机油和枪油的味道。
  苏寒眯了一下眼,然后看见停机坪边缘站著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林虎。
  他穿著一身沙色作训服,戴著墨镜,寸头,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
  看见苏寒从机舱里跳下来,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旁边是龙豹,抱臂站著,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淡,但苏寒注意到他的嘴角在微微抽动。
  屠夫站在龙豹后面,高大的身形像个铁塔,两只粗糙的大手攥在身前。
  最边上的是沙暴,低著头,手里无意识地转动著一枚已经磨得发亮的步枪弹壳。
  四个人,在戈壁滩的烈日下,站成一排。
  苏寒朝他们走过去,作战靴踩在砂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林虎面前,停下,看著他那双泛红的眼睛。
  “老苏。”林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他妈瘦了。”
  苏寒嘴角动了一下:“你他妈也没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伸出手,狠狠地攥在一起。
  不是猎鹰那种战友的攥手,是更用力的——两只右手握在一起,青筋从手背暴起,指关节咔咔作响,像是在比谁的握力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