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这个基地,很不一样!
  苏寒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院子里的草拔乾净。
  不是他动作慢,是草根扎得太深。
  那些荒草在这个院子里长了不知道多少年,根须盘根错节地缠在一起。
  草拔完了,院子终於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块大约二三十平米的泥土地面,表面铺著一层细碎的砂石。
  院墙角那口井的井沿是用青石砌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井口盖著一块木板。
  苏寒掀开木板,往下看了一眼,井水很清,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动,井壁上的青苔绿得发黑。
  院子清理乾净了,下一步是屋子。
  足足收拾了两个小时,才全部打扫乾净。
  他有好多年没用土灶做过饭了。
  上一次,还是前世。
  穿越过来后,都是在部队中。
  即便是出去野训,不是单兵乾粮,就是抓到什么吃什么。
  简单对付就过去了。
  现在,又是土灶,又是柴火。
  做饭的食材是个问题。
  苏寒在屋子里翻了翻,找到半袋麵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结了块,但闻著没有霉味,应该还能吃。他又在院子里的水缸底下发现了几头大蒜,蒜瓣已经发芽了,嫩绿的芽从蒜皮里钻出来,弯弯曲曲的。
  麵粉、大蒜、盐、小半瓶油。
  他直接將麵粉搞成麵条。
  但麵条煮熟的时候,那股面香混著蒜香从锅里涌出来,在灶台间瀰漫开来。
  苏寒用一双筷子把麵条捞进一个粗陶碗里。
  他端著碗,蹲在院子门口的石阶上,大口吃了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
  一个声音从石阶下面的土路上传来。
  苏寒抬头,看见铁山正站在路边,鼻翼翕动著。
  目光直直地盯著他手里那碗面。
  他从训练场回来,作训服上还沾著泥巴和草叶,额头上全是汗。
  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教官,你做的?”
  铁山走到石阶下面,探著头往碗里看,“蒜?麵条?”
  铁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还有没有?”
  苏寒抬头看著他:“你不是在训练?”
  “训练结束了。闻著香味过来的。”
  他话还没说完,又一个声音从土路上传来。
  “铁山,你在那干嘛?”
  是柳叶。
  她从村子方向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军用水壶,肩上搭著一条毛巾。
  她的作训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头髮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粘在额头上。
  她也闻到了那股香味。
  脚步顿了一下,鼻子微微抽动,目光越过铁山,落在苏寒手里那碗面上。
  苏寒看了他们两眼,“都饿了?”
  两人眼巴巴的点头。
  苏寒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
  锅里还有大半锅面,汤已经快被麵条吸乾了,面坨在一起,粘成一团。
  他用筷子搅了搅,面坨散开,热气从锅里冒出来,蒜香比刚才更浓了。
  苏寒盛了两碗面,递给他们。
  铁山接过去,顾不得烫,挑起一筷子就往嘴里塞。
  面太烫了,他被烫得齜牙咧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柳叶端著碗蹲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小口小口地吃著。
  铁山不理她,呼嚕呼嚕地吃完了第一碗,把碗伸过来。
  苏寒又给他盛了一碗。
  第二碗也吃完了,铁山把碗放在灶台上,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你这麵条,比食堂的好吃。”
  “食堂在哪?”苏寒问道。
  “在村子东边,有一个集体食堂。但食堂的饭不好吃,大锅菜,没味道。”
  铁山舔了舔嘴唇,“你这麵条虽然只有蒜和盐,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香。”
  苏寒笑道:“因为这是我用手揉的面,用柴火烧的锅,用井水煮的汤。每一道工序都是人做的,不是机器做的。味道不一样。”
  “教官,你还有什么食材?”柳叶问道。
  苏寒指了指灶台后面的面袋和那几头髮了芽的大蒜。
  “就这些?”
  “就这些。”
  柳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院子。
  过了没多久,她端著一个搪瓷盆回来了。
  盆里装著一把青菜、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一小块腊肉、还有几根大葱。
  “这是我们生產队自己种的,腊肉是去年冬天杀的猪醃的。”
  她把搪瓷盆放在灶台上,“你用这些再做一顿唄。”
  苏寒看著盆里的菜。
  “行。”
  苏寒捲起袖子,走到灶台前,重新生火。
  很快,三道菜,一碗麵,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铁山蹲在石桌旁边,手里攥著筷子,等著苏寒说开饭。
  柳叶站在石桌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在那三盘菜之间来回扫。
  苏寒去灶台后面洗锅,刚洗完转身,发现石桌旁边多了一个人。
  是陈怀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石桌旁边,手里端著一个粗陶碗,碗里盛著半碗白米饭。
  他的目光落在那盘腊肉炒青菜上,筷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校长?”铁山愣了一下。
  陈怀远没看他,只是看著苏寒:“路过,闻著香味进来的。”
  苏寒:“那就坐下吃。”
  陈怀远没客气,在石凳上坐下来,伸筷子夹了一块腊肉
  。腊肉进嘴,他嚼了几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腊肉是去年杀的猪?”他问柳叶。
  “是,去年腊月杀的。”柳叶点头。
  “醃得不错,炒得也不错。”
  陈怀远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青菜火候刚好,脆的。腊肉的油进了菜里,菜的甜进了肉里。”
  铁山在旁边等不及了:“校长,我能吃了吗?”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
  铁山立刻伸筷子,夹了一大块西红柿炒鸡蛋,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
  西红柿的酸和鸡蛋的嫩在舌尖上同时炸开,他的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就咽下去了,又夹了一筷子腊肉炒青菜。
  柳叶也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葱油拌麵。
  苏寒端著最后一碗麵汤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四个人,围著那张裂了缝的石桌,吃著三盘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菜。
  铁山一边吃一边冲陈怀远道:“校长,你刚才也是闻著香味过来的,你別以为我没看见。你站在院子外面抽了两根烟才进来的。”
  陈怀远把筷子放下,看著他。
  铁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再说一遍。”
  铁山赶紧闭嘴。
  陈怀远看向苏寒:“苏寒。”
  “嗯。”
  “你这顿饭,比你插的秧强。”
  苏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谢谢。”
  …………
  吃完饭,柳叶帮苏寒收拾碗筷。
  铁山被陈怀远叫走了,说是下午有体能考核,让他去准备。
  铁山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目光一直粘在那半盘没吃完的腊肉炒青菜上。
  “晚上我再来。”
  他丟下这句话,就跑了。
  苏寒蹲在井边洗碗,柳叶站在旁边用干毛巾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乾,摞在一起。
  “苏教官。”
  “嗯。”
  “下午我带你转转吧。这个村子,还有山里的其他基地,你都没看过。”
  苏寒把手里的碗递给她:“校长同意吗?”
  “校长让我带你去的。”柳叶接过碗,擦乾,放在灶台上,“他说你既然已经是第7生產队的队长了,就该知道自己管的摊子有多大。”
  苏寒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从灶台上拿起那条柳叶用过的毛巾,擦了擦手,把毛巾搭在井沿上。
  “走吧。”
  柳叶带他走的不是来时的路。
  两个人从院子后面的一条小径上山,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路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
  “这条路是去年新修的。”
  柳叶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以前没有路,上山全靠爬。”
  “后来有几个学员在爬山的时候摔伤了,校长就组织大家修了这条路。”
  “碎石是我们从山脚下背上去的,一袋一袋地背,背了一个多月。”
  苏寒看著脚下的碎石子。
  “这条路修了多长?”
  “从村子到山顶,大概五公里。”
  柳叶说,“山顶上有一个训练场,是我们平时练体能的地方。校长说,每天跑一趟,比在平地上跑十公里还有用。”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路开始变陡。
  碎石路面换成了石板台阶,台阶不规整,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宽有的窄。
  “这些台阶也是你们修的?”
  “嗯。但设计不是我们设计的,是校长画的图。”
  柳叶说道,“校长说,这条路不仅要能走路,还要能在暴雨天排水、在冰雪天防滑、在被敌人发现时迅速隱蔽。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到了一个平台。
  平台四周用铁丝网围了起来,铁丝网上掛著迷彩偽装网。
  “这是我们的一个训练点。”柳叶推开铁丝网的门,走进去。
  苏寒跟在她后面,目光扫过平台上的设施。
  平台一侧是一面攀岩墙,高约十几米,墙体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表面做出各种凹凸不平的岩点。
  攀岩墙的顶端有一个平台,平台上立著一根旗杆,旗杆上掛著一面红旗。
  平台另一侧是一个射击场。
  不是常规的靶场,是一个多功能的射击训练区。
  地面上画著各种顏色的线,標著不同的距离和角度。
  靶子是各种形状的——有圆形的、方形的、人形的,有的是固定的,有的是滑轨上可以移动的。
  平台中央是一个格斗训练区,地面铺著厚厚的软垫,软垫上画著圆圈和方格。
  几个学员正在软垫上进行格斗训练。
  苏寒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那是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岁出头,肩背宽厚,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的格斗风格偏刚猛,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风声,攻击的角度直来直去,不拐弯。
  女的更年轻一些,可能还不到二十。
  她的身形纤细,跟柳叶很像,但她的动作比柳叶更柔、更软。
  男的重拳打过来,她不硬接,身体微微一偏,让拳风擦著衣服过去,同时右手从下往上,一掌切在男的手腕上。
  那一掌看起来很轻,但男的手腕被打得一偏,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女的趁这个机会,左脚往前一迈,身体贴进男的內围,右膝顶在他的大腿外侧,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扣住他的肘关节,轻轻一拧。
  男的手臂被反关节制住,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停。”女的鬆开手,退后一步。
  男的单膝跪在地上,喘著粗气,揉著被制住的右臂。
  “你的重心太高了。”
  女的站在他面前,淡淡说道:“重心高,下盘就不稳。我只要顶住你的胯,你就站不住。”
  男的抬起头看著她,点了点头。
  女的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苏寒微微眯眼。
  那女的刚才那一下——身体贴进內围、膝盖顶胯、反关节制臂——跟他在502基地教过的那套近身格斗技术如出一辙。
  但她的动作更简洁,更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她叫青竹。”
  柳叶介绍到:“今年二十岁,去年才通过选拔进来的。她以前是练武术的,后来被选进0號基地。她的格斗天赋是我们这一批里最好的。”
  “那一招是你教的?”苏寒问道。
  “不是。那一招是她自己琢磨的。”
  柳叶摇了摇头,“校长的格斗教的是基础,具体的打法,每个人都不一样。”
  “青竹的身体条件跟別人不一样,她太瘦了,力量不如別人,所以她研究了一套专门对付力量型对手的打法。”
  “近身、贴靠、借力打力。”
  苏寒看著青竹。
  她正在跟那个男学员復盘刚才的对抗,一边说一边比划,手在空气中画著轨跡。
  “她在那面攀岩墙上,能爬多快?”苏寒问道。
  柳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会攀岩?”
  苏寒指了指青竹的首长。
  青竹的手指——她的指尖有一层厚厚的茧,不是握枪的茧,是抠岩点的茧。
  而且她的指甲修得很短,短到几乎贴肉,这是长期攀岩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她能爬到顶,用不到两分钟。是我们这一批里最快的。”
  苏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分钟,爬几十米的攀岩墙。
  这个速度放在全军任何一支特种部队里,都是顶尖的水平。
  要知道,这里的攀岩墙可不是社会上的那种,还露出一些承重格子让你踩。
  而是纯天然的悬崖峭壁!
  “走,带你去看看別的。”柳叶转身走出铁丝网门。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
  路越来越陡,石板台阶换成了铁梯。
  铁梯焊死在岩壁上,扶手是钢管,踏板是带防滑纹的钢板。
  铁梯的坡度很大,几乎是垂直的,爬的时候得手脚並用。
  苏寒抓著扶手往上爬,目光落在铁梯的焊接点上。
  “这些铁梯也是你们自己焊的?”
  “嗯。我们有一个学员入伍前是电焊工,他教的大家。”
  “校长说,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要学会生存,每个人也都要学会教別人生存。你不会的,別人教你。別人不会的,你教別人。”
  爬上铁梯的顶端,是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高,
  洞口用偽装网遮著。
  柳叶掀开偽装网,侧身让苏寒进去。
  山洞很大,比苏寒想像的大得多。
  洞內被人工扩挖过,顶部和墙壁用混凝土喷浆加固,地面铺著水泥。
  洞壁上每隔几米掛著一盏防爆灯,灯光是白色的,把整个山洞照得通亮。
  山洞被分隔成几个区域。
  最外面是一个装备库。
  墙上掛满了各种枪枝——95式突击步枪、03式自动步枪、88式狙击步枪、92式手枪,还有一些苏寒没见过的外军型號。
  枪械旁边是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每个箱子上都贴著標籤,写著弹药类型和数量。
  再往里是一个通讯室。
  桌上摆著几台加密电台和一台电脑,墙上贴著频率表。
  一个学员坐在桌前,戴著耳机,正在监听什么。
  他看见柳叶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在苏寒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屏幕上。
  再往里是一个医疗室。
  药品柜里摆满了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从感冒药到手术器械,一应俱全。
  墙上贴著一张人体解剖图,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动脉和主要器官的位置。
  山洞最深处是一个作战指挥室。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电子地图,地图上標著红蓝两色的箭头和標註。地图前面是一张长桌,桌上摆著几台电脑和一部电话。
  苏寒站在地图前,看著那些箭头。
  这不是一张训练用的地图。
  这是一张实战部署图。
  红蓝两色的箭头交错穿插,有的在前进,有的在后退,有的在迂迴包抄。
  每一个箭头的旁边都標註著时间、坐標、部队番號。
  “这是上个月的一次任务。”柳叶站在他旁边,低声道:“地点在境外,目標是解救一名被绑架的华夏工程师。”
  苏寒转过头看著她。
  “那次任务,我们出动了两个小组,一共十二个人。”
  柳叶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任务成功了,工程师被安全解救。但我们有一个队员受了重伤,腿被炸断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那个队员多大?”
  “十九岁。”
  苏寒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转身走出作战指挥室。
  柳叶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出山洞,站在洞口外的平台上。
  平台是在岩壁上凿出来的,只有几平方米大,用钢管栏杆围著。
  站在平台上往下看,能看见整个山谷。
  村庄在谷底,灰瓦黄墙的房屋像积木一样散落在山坡上。
  稻田、菜地、果林,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像一幅精细的工笔画。
  远处,另一座山的山腰上,也有类似的平台和山洞。
  “那些也是你们的基地?”苏寒指著那些平台。
  “嗯。”柳叶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座山上是我们的野外生存训练基地。再往北那座山上是爆破和排爆训练基地。”
  “东边那座山上是车辆和机械驾驶训练基地。西边那座山上是语言和情报分析训练基地。”
  “再往后,就是一个隱蔽的小型机场,我们出任务都是从那里出发。”
  “每一个基地负责一个训练科目?”
  “对。校长说,训练要专,但不能偏。每个人都要在每一个基地轮训,时间不等。有的人一个科目学得快,一个月就能过;有的人学得慢,可能要学半年。”
  “你学了多久?”苏寒好奇问道。
  柳叶想了想:“我进0號基地四年多了。野外生存学了半年,爆破学了三个半月,驾驶学了两个月,语言学了半年——我学的是阿拉伯语,比较难。格斗和射击一直在学,没有停过。”
  苏寒看著她。
  四年多。
  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他们的人生只有训练和任务。
  没有高考,没有大学,没有恋爱,没有社交,没有任何一个普通年轻人应该有的生活。
  他们的人生,从踏入0號基地的那一刻起,就被压缩成了两个词——活著,完成任务。
  “铁山呢?”
  “他学了多久?”
  “他比我早一年进来。”
  柳叶说道,“他学的是俄语,已经通过了考核。他的射击成绩一直排在前三,爆破是他的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