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苏寒:我来跟你在水里打一架!
  “是。”陈怀远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老吴,好久不见。”
  “好几年了吧。”老吴拍著陈怀远的手臂,“那小子在那边——你们来得正好,他在跟人打赌。”
  “打什么赌?”
  “他说他能空手从海里抓一条鯔鱼上来。马老二不信,赌了二十块。你看著吧,那小子肯定贏。他这辈子还没在水里输过。”
  陈怀远跟著老吴沿著防波堤往前走。
  苏寒走在后面,目光扫过码头两侧的渔船。
  这些船都很旧了,船舷上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船舱里堆满了渔网和浮球。
  几个渔民蹲在码头上补网,手指穿梭在尼龙线之间,动作快得看不清。
  防波堤的尽头是一片礁石滩。
  礁石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满了牡蠣和海藻。
  几个孩子蹲在礁石上,伸长了脖子往海里看。
  一个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叉著腰站在礁石边上,嘴里叼著半根烟,脸上的表情半信半疑。
  “多久了?”老吴走过去问道。
  “下去七分钟了。”马老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七分钟没上来,会不会出事了——”
  话音没落,海面上哗啦一声,一个人影从水下破水而出。
  水花四溅,阳光下那人的皮肤黝黑髮亮,海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礁石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光著上身,下身穿著一条破旧的军绿色短裤,裤腿用一根麻绳扎在腰上。
  他的头髮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脸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的右手举著一条鱼。
  不是鯔鱼。
  是一条至少三斤重的石斑鱼,鱼身还在剧烈扭动,尾巴啪啪地拍打著他的手腕。
  他用手指扣著鱼鳃,石斑鱼的嘴一张一合,露出细密的牙齿。
  “鯔鱼太难抓了,我寻思著换个石斑给你,不收你加钱!”
  他把鱼扔到马老二脚下,双手撑著礁石,从海里跳了上来。
  赤脚踩在礁石上,脚底板有一层厚厚的茧,踩在锋利的牡蠣壳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说了鯔鱼——”
  “鯔鱼石斑不都是鱼?你要是不服,我再下去一趟,这次抓条鯔鱼上来,你再加二十?”
  马老二张了张嘴,弯腰捡起那条还在蹦躂的石斑鱼,又看了看阿潮,最终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拍在他手里。
  “你小子就不是人。”
  阿潮接过钱,仔细叠好,塞进短裤兜里。
  他转过身,看见老吴身边站著几个陌生人,脸上的笑容收了半分。
  他走过来,赤脚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他在陈怀远面前停下来,歪著头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苏寒,又看了看苏寒身后不远处的铁山和李知舟。
  他的目光在李知舟身上停了一下——这个戴眼镜的瘦弱少年跟这个渔港格格不入,像一条淡水鱼被扔进了海里。
  “老吴,这些人是来找我的?”阿潮问道。
  “找你的。”老吴说道,“这是——你叫陈校长就行。”
  “陈校长?”阿潮的眼珠转了转,“你们是来招我当兵的?”
  陈怀远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两个月前岛上来了一个人,说是搞海洋生物调查的,在岛上住了三天。”
  阿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不看鱼,光看我。我下海抓鱼他在岸边拿望远镜看,我上树摘椰子他也在下面看,连我蹲在码头上拉屎他都蹲在旁边看。”
  “我就寻思著这人要不是变態,那就是衝著我来的。”
  “后来我灌了他半瓶米酒,他嘴巴鬆了。”
  阿潮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得意,“他说他是替部队来看人的。看上了,就带走。”
  “我问他去哪儿,他说不能说。我又灌了他半瓶,他还是不说。但我猜到了——肯定不是普通的部队。普通的部队不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岛上看人。”
  苏寒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少年跟他在深山里挑的那些孩子完全不一样。
  兔子和青芽身上有一种被深山磨礪出来的沉默和警觉,李知舟身上有一种被城市和孤独压出来的內向和敏感。
  但阿潮身上没有这些。
  他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十几年的礁石,所有的稜角都被磨圆了,但这种圆不是妥协,是一种天然的、油滑的、无法被任何力量摧毁的韧性。
  “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苏寒开口问道。
  阿潮转过头看著他,眼睛眯了一下。他在评估苏寒——不是评估危险,是评估这个人的分量。
  他的目光在苏寒的手上停了一下,看到了虎口上的老茧和指节上的旧伤疤。
  “你也是当兵的?”阿潮问道。
  “教官。”
  “什么教官?”
  “格斗和射击。”
  阿潮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会打架?”
  “会一点。”
  “水里的架你打过吗?”阿潮往前走了一步,仰著脸看著苏寒。
  他比苏寒矮了大半个头,但气势一点都不输,“水里的架跟陆地上不一样。水里没有重心,拳头的力道被水吃掉一大半。你要是在水里跟我打,我让你一只手你都不一定贏得了我。”
  苏寒低头看著他,忽然一笑,然后转过头看著陈怀远:“这里方便下水吗?”
  陈怀远的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向老吴。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方便。这码头边上水深三米,底下是沙地,没礁石,安全得很。”
  苏寒把作训服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礁石上。
  他里面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短袖,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把作战靴也脱了,袜子塞进靴子里,赤脚站在礁石上。
  阿潮看著他脱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你真要跟我打?”
  “测试。”苏寒说道,“我想看看你的水下能力到什么程度。”
  “测试好啊!”阿潮往后退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在水里待了十几年,还从来没有当兵的要跟我下水打过架。你是第一个。”
  “规则很简单。”苏寒走到码头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海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沙地和几块零散的礁石,“水下格斗,不允许使用任何武器,不允许浮出水面换气。谁先浮出水面,谁输。”
  阿潮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走到码头边缘,跟苏寒並肩站著。
  两个人的倒影映在碧绿的海水里,一个高大结实,一个精瘦有力。
  “你確定?我可是能在水里憋十九分钟的——”
  “你不用让我。”苏寒打断了他。
  阿潮咧嘴笑了。
  他没有再说废话,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然后像一条鱼一样跃入水中。
  入水的动作乾净利落,几乎没有溅起什么水花。
  他在水下翻了个身,仰面朝上,透过水麵看著苏寒,嘴里吐出一串气泡,像是在笑。
  苏寒深吸一口气,跳入水中。
  海水比想像中凉。
  入水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码头上的人声、海鸥的叫声、渔船的引擎声,全部被海水隔绝。
  耳膜里只剩下水压带来的闷响和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