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畸形血剑
  金蛟器灵一头撞开了地窖石门。
  那扇刻著隔绝禁制的厚重石门,在它面前就跟纸糊的似的,应声碎成好几块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
  地窖里头不大,也就寻常凡人院落的大小。
  正中央盘坐著个枯瘦老头,身上穿著件破烂的法袍,浑身皮肤乾瘪发青,跟具风乾的腊肉似的。
  最显眼的是他周身缠绕著七八道半透明的血色锁链虚影。
  那些锁链一头扎进老头体內,另一头没入地下,与整座大阵的气息连为一体,正一明一暗地搏动著,像是在拼命从这老头体內抽吸什么东西。
  老头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里头布满血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只能发出荷荷的怪响。
  金蛟器灵可没跟他客气。
  这器灵方才在外头受了一路的担惊受怕,眼下见著个不能还手的,凶性立马就上来了。
  它嗷的一声扑上去,两只前爪抓住那血色锁链,用力一扯。
  嗤啦!
  锁链断裂,老头浑身剧烈抽搐,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金蛟器灵得势不饶人,爪子顺著锁链的断口插进老头胸口,左右一分。
  砰!
  那金丹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跟个被戳破的血泡似的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被地窖里的禁制吸收得乾乾净净。
  外头,李果正盘坐在小须弥四象阵中,忽然间眉头一挑。
  他清晰地感觉到,阵法外那漫天飞舞的血线,猛地有一大片区域突然萎靡了下去,原本胳膊粗的血线瞬间细了一些,抽打在光罩上的力道也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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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决了一个。”
  李果嘴角翘了翘,两手一搓,更多的灵力蚍蜉从他掌心涌出,悄无声息地穿过光罩,朝著四面八方散去。
  他心念一动,给正在城南地窖的金蛟器灵下了道指令:“別閒著,继续找下一个。”
  那金蛟器灵在地窖里甩了甩爪子上的血渍,听到指令后不敢怠慢,连忙抓起溯影浮光镜,化作一道金光在血线缝隙里穿梭,四处搜寻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李果通过灵力蚍蜉,又锁定了另外两处可疑地点,正打算让金蛟器灵过去,忽然间,他感觉到阵法外头有一股狼狈的气息正疯狂朝这边衝来。
  那气息很熟悉,是苏恆真。
  只是这位苏家天骄此刻的模样,实在有些悽惨。
  他浑身衣袍破烂,嘴角还掛著血丝,更要命的是,在他身后,竟死死地追著三柄血枪!
  瞧见了李果,苏恆真急忙扯著嗓子大喊道:“公输道友,快开阵法!”
  李果心念一动,给他开了个口子。
  苏恆真慌忙地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苏道友,这是……踩到了什么机关?”李果坐在一旁,明知故问道。
  苏恆真喘了半天,才顺过气来,抬头看向李果,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別提了……城北……我找到一个血桩,亲手斩了那老鬼。”
  “谁知道,那金丹老鬼一死,两柄……不,是三柄这劳什子血枪,盯著我往死里追!”
  “这鬼阵法,毁了血桩竟然会报復!”
  他说著,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阵外那三柄正不断接近的血枪。
  李果心里头顿时乐了。
  好在他刚才够懒,让金蛟器灵那没血没肉的魂体去代劳,要不然现在被三柄血枪追得跟狗一样的,就是他自个儿了。
  不过这话他可不能说。
  李果指了指阵外那三柄越来越近的血枪,一脸诚恳地问苏恆真:“那现在怎么办?这三柄血枪苏道友打算怎么解决?”
  苏恆真看著那三柄散发著恐怖威压的血枪,脸皮抽了抽。
  他当然知道自个儿能解决,可那得费多少手段和底牌?
  而且……
  他看了一眼李果的这座小须弥四象阵,心里头顿时冒出来一个念头。
  苏恆真连忙朝著李果拱手,语气带著几分恳求:
  “公输道友,可否劳烦用你这阵法阻挡一二?”
  李果闻言,二话不说,手一扬,直接將手里头的阵盘扔了过去。
  那动作,乾脆利落,毫无留恋,仿佛在扔一块烫手山芋。
  “接著。”
  李果淡淡道:“我这阵法能不能挡住这些血枪,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一点,这阵法消耗灵石,快得很。”
  “在下囊中羞涩,可垫不起那么多。”
  “所以苏道友引来的麻烦,自然得你自个儿兜著。”
  这话说的,半点情面不留。
  苏恆真接过阵盘,脸色一僵,差点没骂出声。
  可外头三柄血枪已经攒射而来,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硬著头皮將阵盘握紧,疯狂催动阵法防御。
  “轰!”
  阵外,第一柄血枪已经携著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撞在了光罩之上!
  只见整个四色光罩猛地向內凹陷,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点,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眼看就要当场破碎。
  “苏道友,手脚快点,阵法要撑不住了。”
  李果一边祭出墟元镜护在身前,一边好心提醒道。
  苏恆真眼角狂跳,哪还敢犹豫,立马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中品灵石,手忙脚乱地朝著阵盘上的凹槽里塞去。
  咔嚓、咔嚓!
  旧的废石被挤出,新的灵石被填入,光罩的光芒堪堪稳住。
  可第二柄、第三柄血枪接踵而至!
  苏恆真不停的更换阵盘里头的灵石,手速快得几乎能看到残影,一颗颗中品灵石在他手里就跟不要钱的豆子似的,被疯狂地塞进阵盘,又在短短一两息內化为失去所有光泽的废石弹出来。
  阵法角落里,梓家的那群族人,包括那老族长在內,全都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更没见过用灵石用得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柄血枪的能量被彻底耗尽,消散在空气中时,苏恆真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两只手都在不住地哆嗦。
  而在他的脚边,那些被榨乾了所有灵气的废弃灵石,已经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足足四万块中品灵石!
  “啊!”
  一个年轻的梓家族人最先反应过来,他看著那堆废石,眼睛都红了,惊呼一声就扑了上去,在石头堆里疯狂地扒拉起来。
  “我的天,这、这还能用!”他从里头扒拉出一块还剩一丝光晕的废石,激动得浑身发抖,“这一块,至少还值五块下品灵石!”
  他这一嗓子,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所有梓家族人都疯了,一哄而上。
  老族长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想呵斥,可自己眼角也忍不住往那堆废石瞟,喉咙动了动,终究是没忍住,也偷偷捡了几块塞进储物袋里。
  苏恆真一脸肉疼地將阵盘递还给李果。
  看著旁边那座几乎半人高的废石山,这位苏家预备家主的脸色比猪肝还难看。
  四万中品灵石,那就是四百万下品灵石!
  就为了挡这三柄血枪,眨眼间没了!
  “苏道友,休息够了就继续去找血桩吧。”
  李果接过阵盘,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抬头看著苏恆真,一本正经地说道:“时间紧迫,咱们还得赶在血器炼成前破阵呢。”
  苏恆真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还来?
  他看看外头那又开始凝聚血线的虚空,又看看自个儿的储物袋,脸都绿了。
  他里头的灵石是不少,可经不住如此消耗啊,正想发作,却听见李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对了,有一事忘了告诉你。据在下观察,这血阵只攻击有精血的活物,像法宝器灵那种魂体,它压根不搭理。”
  “你要是再找到血桩,不妨让你身上的法宝代劳摧毁,免得又被血枪追到我这儿来。”
  苏恆真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一亮。
  他低头看看自己储物袋里几件压箱底的法宝,又想起李果方才那悠閒的模样,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多谢公输道友指点!”
  苏恆真深深地看了李果一眼,虽然还是心疼那四万灵石,但得了这关键情报,他也不再犹豫,拱了拱手,转身就从阵法缺口冲了出去,继续搜寻下一处血桩。
  ……
  却说苏恆真前脚刚走,李果就感觉到,城西方向,又一股冲天的剑意拔地而起。
  紧接著,三桿同样由血阵凝聚而成的血枪,朝著那剑意爆发之处攒射而去。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那血枪便应声而碎,溃散成漫天血气。
  李果都不用细想,便知那是顾清霜动的手,她也寻得了一处血桩。
  至於沈安负责的城东区域,倒是迟迟没什么动静。
  想来也是,他终究只是个筑基后期,神识有限,在这等诡异大阵之下,想找出被秘术隱藏的金丹血桩,確实难了些。
  李果也不著急,他安安稳稳地坐在阵里。
  很快,早已铺满城南的灵力蚍蜉便又传回了两处可疑地点的具体位置。
  他当即將坐標传给金蛟器灵,命其前去拔除。
  果不其然,那金蛟器灵得了令,不多时便又在一处米铺的粮仓里头,寻到了一名被血色锁链缠住的金丹老祖。
  它依葫芦画瓢,上前便是一通撕扯。
  隨著那金丹老祖爆成一团血雾,李果清楚地感觉到,笼罩在头顶的整座小炼魔血阵,那股磅礴的威压,又弱了一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阵盘,上头灵石消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算上苏恆真先前毁掉的那一个,如今已有五处血桩被拔除,这大阵的威力,削了足有四分之一。
  ……
  却说那沈安,独自一人在城东区域,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他心里憋著一股气。
  先前在阵中,他提出的“坐等”之法,被顾师姐一番话训得抬不起头来。
  他羞愧,他懊恼。
  他可是天剑门弟子!是剑修!
  剑修,就该一往无前!
  他做梦都想跟顾师姐一样,一剑在手,斩尽天下邪魔,而不是窝在別人的阵法里头苟且偷生。
  这股强烈的念头,驱使著他拼了命地外放神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执念感动了上苍,还真让他在城主府的后花园里,发现了一口不同寻常的枯井。
  那井口,竟隱隱泛著一层淡淡的血光禁制。
  “找到了!”
  沈安大喜过望!
  在他看来,这定然是一处隱藏的血桩!
  他再无半分犹豫,当即一道凌厉的剑光挥出,瞬间將那层薄薄的血光禁制击得粉碎。
  禁制一破,一股阴冷血腥的味道,从深不见底的井下扑面而来。
  沈安只犹豫了片刻,便咬了咬牙,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井不深,落下之后,脚下是坚实的地面。
  井底別有洞天,竟连著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密道。
  沈安祭出飞剑护在身前,小心翼翼地顺著密道一路前行。
  密道尽头,又是一扇被禁制封锁的石门。
  沈安想也不想,又是一道剑光劈了过去。
  轰!
  石门应声而碎。
  门后,是一处无比空旷的地下大厅。
  当沈安进去,看清大厅景象的那一剎那,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厅正中央,是一口沸腾的、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血池!
  池中装满了粘稠如浆的血液,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脸在血池中沉浮、哀嚎。
  而在血池的正上方,赫然悬浮著一柄长达十丈、由无数血肉筋膜强行捏合而成的畸形长剑!
  那长剑丑陋无比,通体血红,还在像心臟一样不停地搏动,剑身上甚至还长著一张张痛苦嘶吼的人脸。
  更让沈安头皮发麻的是,这柄畸形血剑的剑柄处,延伸出无数条粗壮的血色锁链,一头连接著血剑,另一头则深深扎入虚空之中,与整座城市的阵法相连,仿佛一根巨大的水泵,正疯狂地从全城汲取著力量!
  “这……这不是血桩!”
  沈安终於反应了过来。
  此物散发出的威压,比那血蚕长老还要恐怖百倍!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绝对是整座大阵的核心!
  必须毁了它!
  剑修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沈安双目赤红,不退反进,將全身灵力灌注於飞剑之上,朝著那畸形血剑,发出了自己踏入修行以来,最强的一剑!
  “斩!”
  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
  那柄悬浮在血池上方的畸形血剑,猛地一震,瞬间爆发出强烈到无法直视的刺目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