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控制沈安
  李果被那两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头暗骂一声,这苦差事,最后竟又落到自个儿头上了。
  他沉默片刻后,最终嘆了口气道:“师姐,苏道友,此事,我愿意一试。”
  他抬起头,看向顾清霜和苏恆真,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又拱了拱手:“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顾清霜手中长剑一横,又斩断两道激射而来的血线,头也不回地道。
  “请二位先上去,在上面等我。”李果指了指头顶那口枯井。
  苏恆真一愣:“这是为何?”
  李果脸上露出几分不忍,沉声道:“接下来的场面,怕是有些……不太好看。沈师弟毕竟同门一场,我动手时难免要下重手,甚至要行那伤身之举。若是此事被你们亲眼见了,怕是会留下心障,影响日后修行。”
  顾清霜闻言眉头微蹙,侧身看向李果:“你一个人,能应付得来?那血剑邪门得很,沈安虽只有筑基修为,但被那邪物操控,战力早已不能以常理计。”
  “师姐放心。”李果挺了挺胸膛,一脸正色,“师姐您是金丹真人,我也是金丹真人。您能对付得了的,我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沈师弟再怎么折腾,底子终究只是个筑基修士,我若连这都拿不下,还修什么道?”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真有十足把握。
  顾清霜盯著他看了两息,见他神色篤定,又瞥了眼那越发疯狂的沈安,终於点了点头:“好。但你若撑不住,立刻传音,我即刻下来。”
  “明白。”
  李果又转头看向苏恆真,伸出手:“苏道友,那镇灵钉,还有使用法诀,请给我吧。”
  苏恆真却是脸色一变:“这……公输道友,这镇灵钉乃是我压箱底的禁制之宝,用起来繁琐得很,万一……”
  “苏道友。”李果打断了他,“刚才是谁说的?自个儿的法宝威力太大,怕一个不留神,把沈师弟给切碎了?顾师姐也说了,她的剑意不好控制,怕伤了沈师弟。”
  “还是说……苏道友改主意了,想亲自制服沈师弟?那也行,我出去帮你把风。”
  说著,李果作势就要往井口走。
  “別!”
  苏恆真一把拉住李果的袖子。
  他识趣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玄黑色的玉盒,又取出枚记载法诀的玉简,一併塞进李果手里。
  “这三百六十枚镇灵钉,需以神识为引,配合这套锁灵镇魂诀,分毫不差地打入他周身大穴。口诀是……”
  苏恆真快速將一段晦涩的口诀传音给李果,又反覆叮嘱了几句操控的诀窍。
  “有点复杂,”李果感受了片刻,转头看向顾清霜道:“劳烦师姐再挡一阵,给我点时间。”
  顾清霜没说话,只是剑光更盛,將沈安逼得连连后退,却又不伤他根本。
  李果盘膝坐下,打开了那玄黑玉盒,手指在盒里每一枚真灵钉上轻轻摩挲,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默背法诀。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终於,李果站起身,对二人拱手道:“成了。二位,请上去吧,在上头等我。”
  且说二人上去之后,那一直悬在半空的沈安,便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猛地將身子对准了李果。
  嗡!
  那柄还在他胸前搏动不休的畸形血剑,剑身上无数人脸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
  紧接著,又是三桿碗口粗的血枪,凭空凝聚成形,恶狠狠地朝著李果的面门攒射而来!
  李果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他只是不慌不忙地祭出两样东西。
  墟元镜。
  溯影浮光镜。
  两面镜子一前一后,把他自个儿护得严严实实。
  咚!咚!咚!
  三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那三桿瞧著威势骇人的血枪,一头撞在最外层的墟元镜上,就跟鸡蛋撞上了石头。
  镜面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是那三桿血枪,应声爆开,化作三团血雾。
  成了。
  李果心里头有了底,这血枪威力看似唬人,却比之前血阵那些弱了不少,光凭一面墟元镜,就足够了应付。
  他抬眼看向对面。
  那被血剑操控的沈安,似乎没有半点灵智,见一击不成,立马又开始凝聚新的血枪,周而復始,不知疲倦地朝著墟元镜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看著这一幕,李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沈师弟啊沈师弟。
  他心里头念叨著。
  接下来,可就別怪师兄我下手太重了。
  要怪,就怪你自个儿。
  让你去城北找血桩,你倒好,逛了一大圈,一个没找著,反倒一头扎进了人家的老巢里,惹出这么个天大的麻烦。
  最后,还得我来替你擦屁股。
  李果自然有他自个儿的法子,对付眼前这局面。
  要说这百吴之地,恐怕没有哪个不是血莲宗弟子的人,比他更懂血莲宗的门道。
  血莲宗那些害人的手段,其根本,无非就是一样东西——血莲控识虫。
  用这歹毒的玩意儿,钻进人家的识海里,操控神魂,为所欲为。
  眼前这沈安,虽然不是被控识虫所控,而是被这劳什子“炼狱血器”给附了身。
  可这血器,是那血蚕长老琢磨出来的,里头的门道,万变不离其宗。
  说到底,还是受了血莲宗那“控识一道”的影响,核心依旧是衝著修士的神魂去的。
  而要说对付这神魂一道的手段……
  李果的念头,一下子就沉入到了自个儿那宽阔无边的识海里。
  “醒醒,干活了。”
  小蛇浑身一哆嗦,勉强抬起脑袋,竖瞳里满是昏昏欲睡的迷糊,嘴里还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抱怨。
  李果懒得跟它废话,又是一道指令砸下去,意思很明確,入侵对面那人的识海。
  小蛇这下彻底醒了。
  它竖瞳一缩,蛇信子飞快地吐了两下,隨即化作一道暗彩流光,从李果眉心激射而出!
  然而,刚一衝出眉心,小蛇便猛地剎住了身形。
  它那双七彩竖瞳,正好对上了沈安那张潮红扭曲的脸。
  此刻的沈安,浑身被密密麻麻的血线缠绕,正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桿接一桿地凝聚血枪朝著墟元镜轰击。
  那血枪虽奈何不了李果,可是小蛇也明白,它要是贸然凑上去,只怕便会被攻击。
  它在半空犹豫了一瞬,竖瞳中亮起一道幽芒。
  太荒蛇瞳!
  它下意识便想先以天赋神通定住沈安,再趁机靠近。
  李果察觉到它的意图,心头顿时一惊,一道指令几乎是瞬间炸响在小蛇识海中!
  “禁止用太荒蛇瞳!”
  小蛇被这股子指令震得身子一僵,幽芒堪堪凝在竖瞳深处,硬生生收了回去。
  它歪著脑袋,发出困惑的嘶嘶声,不明白主人为何不让它用最趁手的本事。
  李果哪有功夫跟它解释。
  太荒蛇瞳是什么东西?对视可碾碎弱者神魂,同阶也能瞬间眩晕!
  沈安不过筑基后期,那小脑袋瓜子里的神魂本就岌岌可危,再被太荒蛇瞳来这么一下,別说醒了,怕是连傻子都做不成!
  “我来开路,你跟在后头。”
  李果沉声说完,右手一翻,三枚偽剑胚浮现在掌心。
  紧接著他手腕一抖,三枚剑胚同时激射而出!
  对面的沈安浑然不知死活,又一轮三桿碗口粗的血枪已经凝聚成形,带著刺耳的尖啸,恶狠狠地朝著墟元镜轰来!
  剑胚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迎著那三桿血枪便撞了上去。
  嗤!嗤!嗤!
  三声闷响几乎叠成一片。
  那三桿瞧著威势骇人的血枪,跟纸糊的似的,被剑胚一碰便炸成漫天血雾,连半点残余都没剩下。
  可沈安毫无灵智,不知疲倦,血雾未散,新一轮血枪便又开始凝聚。
  然而李果专挑那血枪刚凝出雏形、尚未攒足威力的间隙下手。
  一枚剑胚打一桿血枪,枚枚精准,杆杆命中,那些血枪被炸成一团又一团的血雾。
  沈安身前的畸形血剑剧烈搏动,人脸嘶吼,血枪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却依旧还是被李果的偽剑胚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整片空间里,灰濛濛的剑胚与炸开的血雾此起彼伏,密集得像一场小型的对轰。
  就在一轮血枪被尽数轰碎、新一桿尚未来得及成形的那个空当里,小蛇动了!
  它化作一道暗彩残影,从那片被剑胚清出来的缺口中一穿而过,直直地撞入沈安的眉心!
  沈安浑身猛地一震,张大了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而李果的眼前,画面骤然一变。
  他藉由小蛇的视角,看清了沈安识海里的景象。
  沈安的天紫府,是一座剑阁。
  不大,算不上多气派,通体青黑,飞檐斗拱,像模像样,一看就是正道剑修的底子,乾净利落,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可如今,这座剑阁却被无数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的血色锁链,死死封住!
  那些锁链粗如臂膀,一层叠一层,把整座剑阁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连飞檐的翘角都被缠了个严实。
  剑阁之內,隱约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蜷缩在阁中最深处,浑身被血色锁链缠绕,动弹不得。
  那便是沈安的神魂。
  而让李果目光一凝的,是另一幅景象。
  一道粗大到离谱的血色锁链,从剑阁正门横贯而出,连接著另一端的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诡异的血影。
  足有三座剑阁大小。
  通体被浓稠的血色覆盖,里头影影绰绰,看不清是个什么模样,只能瞧见那血影的表面,不断有扭曲的人脸浮现又消失,无声地张合著嘴。
  整团血影正像心臟一样缓慢搏动,每搏动一下,便有一股血色波动顺著那根粗大锁链涌入剑阁,將沈安的神魂缠得更紧一分。
  李果只看了一眼,便果断切断了与小蛇的联繫,將心神收了回来。
  能看的就这些,再多看也无用,眼下最要紧的是动手。
  他睁开眼。
  果然!
  对面的沈安,已经停下了攻击。
  那柄畸形血剑依旧在他胸前搏动,但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迟钝状態。
  趁现在!
  李果二话不说,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只玄黑色的玉盒,啪地一声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码著三百六十枚乌黑髮亮的灵钉,每一枚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著幽冷的光。
  李果双手齐出,猛掐法诀,一百二十枚镇灵钉腾空而起,如同一群黑色的蝌蚪,朝著沈安的上半身飞去。
  再掐法诀,又是一百二十枚,奔著沈安的腰腹与双腿。
  最后一百二十枚,紧隨其后,补向剩余的空隙。
  与此同时,李果口中急促地念诵著苏恆真传授的那段锁灵镇魂诀。
  晦涩的口诀从他嘴里倾泻而出,每一个音节落下,便有一枚镇灵钉精准地没入沈安周身对应的穴位之中!
  噗噗噗噗!
  细密入耳的声音接连响起,像是雨点打在泥地上。
  沈安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却又立刻僵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摁住了。
  一枚、两枚、十枚、五十枚……
  当最后一枚镇灵钉没入沈安体內的那一刻,李果猛地双手掐诀,结出法诀的最后一式,低喝一声:
  “封!”
  嗡!
  三百六十枚镇灵钉同时亮起幽黑色的光芒,在沈安体表形成一层细密的封禁纹路,如同渔网一般將他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李果毫不犹豫地给小蛇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出来!”
  识海之中,小蛇收到命令,从沈安眉心处一弹而出,化作暗彩流光飞回李果的识海。
  李果没再搭理它,而是目光死死地盯著沈安。
  只见此时沈安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两晃,便如同一根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朝地面坠落。
  砰!
  他的脸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诡异的是,那柄一直悬浮在他胸前、搏动不休的畸形血剑,竟在他落地的瞬间,直接钻进了沈安体內,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果看著这一幕,眉头紧锁,但感应到沈安虽然气息微弱,但性命无忧,不由得鬆了口气。
  “苏恆真这玩意儿,倒是真有几分门道。
  他脸上却適时地浮现出一抹苍白,身形微微一晃,像是消耗过度,朝著井口的方向,用一种略带疲惫的声音喊道:
  “师姐,苏道友,可以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