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雪崩
  第86章 雪崩
  从九龙城寨一出来,秦汉感觉浑身都轻鬆了不少。
  回到大潭湾,原本荒芜的海岸悬崖此刻已经彻底大变样。
  嘉禾的道具师和布景师,在雷德利·斯科特这个“魔鬼甲方”的逼迫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一座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孤岛要塞,已经初具规模——这里就是大反派韩先生的私人王国。
  巨大的石柱耸立在礁石之上,上面雕刻著狰狞的盘龙纹饰,在夕阳的余暉下,肃杀感扑面而来。
  秦汉看著眼前这一切,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这一边,是光影编织的虚幻江湖;而那一边,一场真实的腥风血雨,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了。
  1973年3月12日,清晨。
  与往常一下,上班的人群路过报摊,都会顺手买一张刚刚上架的《明报》。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一头版头条,《香港天线:没有天线的惊天骗局!》
  报摊前顿时排起了长龙,报纸很快卖到脱销。
  这篇报导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股民的天灵盖上。
  文章详尽地披露了这家所谓的“高科技公司”:他们全部的资產,就是一根立在九龙一处破楼顶的生锈铁桿。
  没有任何研发,没有任何业务,只有疯狂的炒作和海外庄家忽悠人的把戏。
  恐惧顿时在全城蔓延开来。
  上午九点五十分,香港证券交易所。
  往日里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绅士们,此刻全都变成了红著眼的野兽。
  大门还没开,拥挤的人群就已经把铁柵栏挤得吱嘎作响。
  “退钱!我们要退钱!”
  “骗子!把那个王八蛋公司的人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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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挥舞著手里的股票凭证,有人拿著刚买的报纸,更多的人则是攥著拳头,嘶吼著要衝进去討个说法。
  交易所的工作人员根本不敢开门,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当——!”
  开市的钟声敲响,交易大厅內的报价板上,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香港天·:3·——————2·.5——————2·.0————2·.0————
  没有任何买盘,只有如雪崩一般的拋单!
  外面的股民们彻底疯了,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击著交易所的大门。
  “顶住!不准让他们进来!”经理声嘶力竭地喊著,指挥著十几名手持警棍的保安堵住入口。
  与此同时,悽厉的警笛声响彻中环。
  防暴警察一个个戴著头盔,排成人墙,试图將失控的人群推回去。
  “你们这帮黑警!不去抓骗子,来抓我们老百姓!”不知道是谁扔出了一只皮鞋,砸在了一名警长的头盔上。
  火药桶瞬间被点燃了!
  “驱散他们!”警长一声令下。
  警棍如雨点般落下,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充满了整个街道。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的时候——“砰!”
  一声的巨响,仿佛是一个熟透的西瓜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了水泥地上。
  交易行大门口的水泥地上,一个身穿旧西装的老人正趴在那里,鲜血缓缓从他的身下渗出,染红了散落一地的“香港天线”股票。
  “啊——!!!”
  尖叫声划破长空,人群更加疯狂地向前涌去,场面彻底失控了!
  北角,《明报》报社大楼。
  倪匡站在窗边,看著楼下慌乱的车流,指尖夹著的香菸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老查,刚才跑街的记者打来电话————中环那边,已经有人跳楼了。”
  他转过身,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这一篇报导发出去,不知道要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啊。”
  办公桌后,金庸抬起头,眼神依然无比坚定:“这种新闻,怎么可能不报?
  ”
  “如果不揭开这个盖子,气球还会被继续吹大。”
  “真等他们把股价炒到50块、100块,从中环大厦顶楼跳下来的人,恐怕要把皇后大道都填满!”
  他站起身,走到倪匡身边,抓著老友的肩膀说道:“长痛不如短痛,必须有人来戳破这个脓包。否则將来,给这些骗子陪葬的人只会更多!”
  倪匡嘆了口气,將菸蒂丟进了菸灰缸:“道理我都懂。只是————哎,罢了”
  o
  清水湾,邵氏影城。
  邵逸夫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蔡澜將刚刚收到的消息匯报了一遍,然后將那份《明报》放在了六叔的案头。
  “六叔,消息確凿。揭开香港天线”黑幕的,还是那个小子。”
  邵逸夫手里那两颗油光程亮的核桃停止了转动。
  他看著报纸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標题,良久,才发出了一声感慨:“后生可畏啊————”
  “他来香港才多久?不到一个月吧?不仅搞定了罗家,搭上了跛豪,现在连股市都能被他搅闹成这副德行。”
  蔡澜趁热打铁,试探著问道:“六叔,既然这小子確实有过人之处,之前他提议的关於金庸先生小说版权合作开发的事情————”
  邵逸夫猛地抬起右手,打断了蔡澜的话。
  身为影坛霸主的骄傲,让他很难向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低头。
  “打包制————这个口子一旦开了,想要再兜回来,可就难了。”
  他重新转动起手中的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等他的《龙爭虎斗》上映了,如果真能得到金庸的认可,我们再来谈这件事!”
  九龙,总警司办公室。
  窗外阳光明媚,办公室內却仿佛坠入了冰窖。
  葛柏,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总警司,此刻瘫坐在真皮转椅上,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双手剧烈颤抖,握著的那份《明报》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
  办公桌上的收音机里,还在播放著最新的股市行情:“恒生指数遭遇重挫————香港天线开盘即崩盘,目前报价1.5元,仍有大量拋单积压————”
  “1.5元————”
  葛柏感觉喉头一阵腥甜,险些吐出一口心头血。
  就在昨天上午,他刚刚满心欢喜地签下字,以每股23块的“內部优惠价”,从跛豪手里接过了30万股。
  整整690万港幣啊!
  那是他在香港这么多年,冒著风险收受黑钱、时刻提防廉政调查小组,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大半身家!
  原本以为是一次完美的洗钱,只要股价维持在30块,转手一卖就是900万,不仅本金洗白了,还能净赚200万的“规费”。
  可现在?
  一夜之间,天堂地狱。
  690万变成了45万,甚至连45万都拿不回来,因为根本没人接盘!
  “法克!法克!这个该死的骗子公司!还有那个该死的瘸子!”
  葛柏猛地將收音机扫落在地,零件碎了一地,刺耳的播报声终於停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颤抖著手指拨通了跛豪的號码。
  “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哪位?”跛豪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背景里还有嘈杂的麻將声。
  “吴!是我!”葛柏对著话筒咆哮道:“那些股票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要出事?!”
  “把钱退给我!现在!立刻!马上把我的690万退回来!否则我让你的场子全部关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了一声嗤笑。
  “啊sir,做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昨天签字画押的时候,你可是笑得比谁都开心啊。”
  跛豪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敷衍:“再说了,股市有风险,这可是常识。我也亏了不少啊,我找谁退钱去?”
  “你————”葛柏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混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发通缉令抓你?!”
  “抓我?好啊。”跛豪根本不吃这一套:“我现在正在和律师打麻將呢。你要是有证据,儘管来抓。要是没证据————
  总警司也不能乱咬人吧?”
  “我这儿正忙著呢,先掛了啊。”
  “咔噠。”电话掛断了。
  葛柏拿著听筒,愣住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前的跛豪,在他面前就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稍微大声一点说话都不敢。
  今天居然敢掛他的电话?还敢嘲讽他?
  这可不仅是没钱了的问题,有些地方————已经失控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上心头,葛柏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的石头正在一点点的鬆动。
  必须找人问清楚!
  他飞快地拨动转盘,打给吕乐。
  “嘟————嘟————嘟————”无人接听。
  再打给蓝刚。
  “嘟————嘟————嘟————”还是无人接听。
  顏雄、韩森————
  四大探长的电话,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全都无人接听。
  冷汗顺著葛柏的额头流了下来,浸湿了衣领。
  他对著门外大吼:“来人!来人!”
  一个年轻的警员推门进来,战战兢兢地看著满脸通红的长官:“啊sir?”
  “去!派人去吕乐的家里!去蓝刚的寓所!不管他们在干什么,立刻把人给我喊来!”
  警员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啊sir,刚接到的消息————”
  “什么消息?快说!”葛柏只觉得两眼一阵阵发黑。
  “吕探长————昨天晚上就带著全家去机场了,说是去美国探亲了。蓝探长他们————也都请了长假。”
  “今天一早,副警司为了处理交易所那边的暴乱,已经去他们家里走了一圈。他们的房子都已经搬空了————”
  “嗡——”葛柏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眼前的景物开始飞速旋转。
  这些畜生,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连夜跑路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扇。
  不断旋转的叶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將他彻底吞噬。
  钱没了。
  手下最“得力”的华人探长们也全跑了。
  甚至,那个以前最听话的黑道头子都突然翻了脸。
  这一切,就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突然收紧了。
  “这是个局————”
  葛柏喃喃自语:“这是一个针对我的局————”
  “是谁?到底是谁在算计我?!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