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本才人哪点对不起贞贵妃?
  未央宫。
  乾武帝走后一会儿,周明仪才问莲雾。
  “陛下去哪儿了?”
  莲雾垂眸看地,“看方向,是咸福宫的方向。”
  “想来,陛下是想去看看郑才人。”
  周明仪点了点头,“郑氏温柔,是一朵漂亮的解语花,陛下定会满意的。”
  莲雾不敢看周明仪的表情,恭敬的垂下眉头没出声。
  “苏才人立了功,也该给她一些奖励,如若不然,恐怕会狗急跳墙。”
  ……
  狗急跳墙,这话一点都没错。
  此时,苏才人就在宫里打春鶯。
  春鶯跪在地上,脸肿得老高,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不敢出声。
  苏锦瑟站在她面前,手里捏著一根鸡毛掸子,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
  “你说,本才人哪点对不起贞贵妃?”
  “她让本才人去接近陈妃,本才人去了,如今陈妃娘娘给陛下拘禁了,失势了,按理说,贞贵妃交代的事情本才人都做到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陛下还去了郑嫣然那个贱人那?”
  “同样是帮贞贵妃办事,她那边就如此区別对待吗?”
  “再这么下去,陛下恐怕都要忘了我长什么样子了!”
  春鶯低著头,不敢说话。
  苏锦瑟更气了,又抽了一下。
  “本才人替她做了多少事?”
  “陈妃那边,本才人天天去伺候,天天去套话,把陈妃的老底都翻出来了!”
  “结果呢?她给本才人什么了?一个字儿都没有!一句好话都没有!陛下去了郑嫣然那儿,她连个屁都不放!”
  苏才人越说越生气。
  “那个郑氏不过就是做了一些点心,別以为我不知道,那些点心一定也是她身边的丫鬟做的!”
  春鶯的声音发抖:“才人,贵妃娘娘说了,让您再等等……”
  这话再次点燃了苏锦瑟的怒火。
  “等等等!就知道让本才人等!”
  “本才人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陈妃那边的事翻出来,本才人也跟著完蛋?”
  苏锦瑟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摔,“本才人帮了她,她倒好,转头就把本才人忘了!本才人当初巴结陈妃,陈妃还帮本才人在陛下面前说话呢!她呢?她给本才人什么了?”
  春鶯不敢接话。
  要不是贞贵妃,你不是还在那望不到头的永巷吗?
  可春鶯从小就跟苏锦瑟一起长大,最是清楚她就是那种记仇不记恩的人。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苏锦瑟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盯著春鶯。
  “你去未央宫,告诉贞贵妃,本才人替她做了这么多事,她必须得给本才人一个说法。”
  “要不然,本才人就去找陛下,把那些事全抖出来!谁也別想好过!”
  春鶯愣住了。
  “才人,您……您不能……”
  “不能什么?还不快去!”
  苏锦瑟闻言,又打了春鶯一巴掌。
  春鶯爬起来,踉蹌著往外跑。
  未央宫后殿,莲雾看著春鶯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嘆了口气。
  “她又打你了?”
  莲雾十分同情春鶯。
  这姑娘命不好,怎么就成了苏才人的丫鬟呢?
  春鶯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快速擦乾,点了点头。
  莲雾把她领进屋,翻出一盒药膏,替她擦脸。
  “苏才人说什么了?”
  春鶯把苏锦瑟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莲雾听完,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擦药。
  “你先回去。告诉她,贵妃娘娘说了,让她再等等。好处少不了她的。”
  春鶯急了:“莲雾姐姐,才人她……她说了,要是不给她说法,她就去找陛下……”
  莲雾看了她一眼,眼神沉沉的。
  “她敢去,就让她去。”
  春鶯愣住了。
  莲雾把药膏塞进她手里。
  “你先回去,好好敷衍著。过几日就好了。”
  春鶯不知道莲雾姐姐说的“过几日就好”究竟是“过几日”……
  是贞贵妃刻意敷衍她们,还是真的。
  但她也知道,如今自己上了贞贵妃的贼船,只能听她的。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往回走。
  她走后,莲雾转身进了正殿。
  苏才人果然又打人了。
  周明仪听完,放下手里的书,“她还说什么了?”
  莲雾把苏锦瑟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周明仪笑出了声。
  她一眼就看出了苏锦瑟的本性,“她倒是记仇不记恩。”
  “当初要不是本宫保她,她早被朝阳弄死了。如今倒好,嫌本宫给的不够。”
  莲雾低著头,“娘娘说的是,是苏氏不识好歹,娘娘您不必放在心上。”
  周明仪摆手,“苏氏不懂事,本宫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你不必害怕。”
  莲雾忙不迭点头,却丝毫不敢懈怠。
  自从隱约看出几分贵妃的本性后,莲雾就从不敢小看自己的这位主子。
  她平日里谨慎勤勉,就是怕自己有朝一日行错踏错,得罪了这位心思深沉,又得宠的贵妃。
  贵妃娘娘明示:“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
  莲雾忙不迭应了。
  春鶯回到永和宫偏殿时,苏锦瑟正坐在窗边等。
  见她回来,猛地站起来。
  “怎么样?贞贵妃怎么说?”
  春鶯低著头,把莲雾的话重复了一遍:“贵妃娘娘说,让才人再等等,好处少不了您的。”
  “等等等!又是等!”
  苏锦瑟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膏,摔在地上,“本才人不要等!本才人要见陛下!本才人要让她知道,本才人不是好惹的!”
  春鶯不敢说话。
  苏锦瑟看著她那张还肿著的脸,忽然又来了气。
  “你哭什么哭?本才人打你几下怎么了?你是本才人的丫鬟,本才人打不得?”
  春鶯连忙跪下。
  “奴婢不敢。”
  苏锦瑟哼了一声,又抄起鸡毛掸子。
  “你去告诉贞贵妃,三日之內,本才人要见到陛下。要不然,本才人就去乾清宫,把那些事全抖出来!谁也別想好过!”
  春鶯跪在地上,不敢动。
  苏锦瑟见她不动,更生气了,抽了她一下。
  “去啊!”
  春鶯爬起来,跑了出去。
  可她没去未央宫,只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贞贵妃娘娘那边已经有了明示,她再去也是这样。
  苏锦瑟见她回来,顿时一愣。
  “你怎么还没去?”
  春鶯低著头,声音沙哑:“才人,天黑了,奴婢……奴婢明儿个再去。”
  苏锦瑟想了想,也是。
  她摆了摆手,让春鶯下去。
  春鶯退出去,在廊下站了一夜。
  脸疼,心里更疼。
  她从小就伺候在苏锦瑟身边。
  哪怕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在苏锦瑟心里,她怕就是一条狗。
  比一条狗都不如。
  狗办好了事情,好歹还能混口饱饭,有个狗窝可以遮风避雨。
  她呢?
  动輒一顿毒打,连顿饱饭,连个好觉都睡不了。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二日一早,苏锦瑟就把春鶯赶出去,让她去未央宫。
  春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行人从宫道上走过来。
  是乾武帝。
  春鶯愣住了,连忙跪下。
  乾武帝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往偏殿走。
  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苏锦瑟的声音:“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春鶯回来了吗?让她去传个话,半天都不回来,是不是又躲懒去了?等本才人见了陛下,有你们好看的!”
  乾武帝的脚步顿了顿。
  福全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苏才人是真猛啊。
  当著陛下的面就敢这般粗俗无力,就是当初的金氏,也不敢当著陛下的面如此大放厥词啊!
  乾武帝继续往前走。
  门半掩著,他站在门口,看见苏锦瑟坐在窗边,手里捏著一根鸡毛掸子,脸拉得老长。
  桌上地上乱糟糟的,摔碎的茶盏还没收拾。
  苏锦瑟没看见门口有人,还在骂:“死丫头,跑哪儿去了?等她回来,看本才人不打断她的腿!”
  乾武帝推门进去。
  苏锦瑟抬起头,看见是他,整个人都傻了。
  “陛……陛下……”
  乾武帝看著她,目光阴沉。
  “你要打断谁的腿?”
  苏锦瑟连忙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嚇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惶恐,变了又变。
  “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乾武帝没有搭理她。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桌上的鸡毛掸子,还有她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又看了一眼门外跪著的春鶯那张肿得老高的脸。
  “苏才人好大的威风。”
  苏锦瑟的脸瞬间白了。
  “陛……陛下,妾不是……”
  “不是什么?”
  乾武帝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箭,“朕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你还想说什么?”
  苏锦瑟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陛下,妾……妾只是教训奴婢,不是有意……”
  “教训奴婢?”
  乾武帝低头看著她,“你打她,是因为她做错了事,还是因为你心里不痛快?”
  苏锦瑟说不出话来。
  乾武帝看著她,眼底满是厌恶。
  这苏氏,当真是冥顽不灵,刁蛮恶毒又泼辣!
  当初她在永巷时,就有耳闻,说她打骂宫女,没想到出来之后变本加厉。
  乾武帝收回目光。
  “来人。”
  福全连忙上前。
  “苏才人,言行无状,虐待宫人,降为采女,迁居永巷偏殿。闭门思过,无詔不得出入。”
  苏锦瑟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乾武帝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春鶯。
  “你,去尚宫局。往后不必回这儿了。”
  春鶯愣了一瞬,连忙磕头。
  “奴婢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
  乾武帝大步离去。
  未央宫。
  莲雾把消息稟报上来时,周明仪就忍不住笑了。
  “嘖,这下永巷热闹了。陛下让春鶯去尚宫局,也算脱离苦海了。”
  “你去关照一下,让她好好当差,等到了年纪,就按照规矩,放出去。”
  莲雾一愣,“娘娘,您不打算用春鶯?”
  周明仪可不相信春鶯。
  她毕竟曾是苏锦瑟的贴身丫鬟。
  虽说,哪怕她把她弄到身边来,只要她开心,有腹中这块护身符,她想做什么都行。
  但没必要。
  她又不是无人可用。
  不是非春鶯不可。
  “她是个苦命的,等到了岁数,放她跟父母兄弟团聚去吧。”
  莲雾点头。
  “是。娘娘仁慈。”
  周明仪笑了笑。
  苏锦瑟此人,记仇不记恩。
  给她多少,她都觉得不够。
  帮了她,她觉得是应该的。
  不帮她,她就记恨你。
  这种人,留著是祸害。
  让她在永巷待著,什么时候用得上了再放出来,用不上就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