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篇 · 【金珉周】如果你不想去,那就別去了(下)
  番外·【金珉周】如果你不想去,那就別去了(下)
  曹逸森掛掉电话之后,坐在椅子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动。
  办公室里只开著一盏落地灯,电脑屏幕上还停在urban ark的財报页面。净利润、应收帐款周转率、短期借款……一堆冷冰冰的数字。
  但他却一直盯著手机上那三个字发愣:
  ——金珉周。
  他和金珉周认识得不算早,但发展很快。
  最初不过是一次品牌活动上的“资本方代表”和“当红代言人”。同桌吃饭的时候,他客气地敬了个酒,顺手把她挡下来的那杯红酒换成了气泡水。
  后来,是偶尔帮忙看一下她与品牌的合同条款,顺手提醒一句:“这一条对你太不利了,可以让律师改掉。”
  再后来,就是在工作间隙,偶尔会有的那种“只有在凌晨两点才会打开”的聊天框——
  【珉周】
  今天录节目ng了好多遍,好丟脸啊。
  【曹逸森】
  你觉得丟脸,是因为你在意。
  把这当成资產就好了。
  你看,大家只会记得你那个ng剪辑很可爱,不会记得谁一次过。
  【珉周】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不像投资人,比较像人生导师( ̄□ ̄)3||
  【曹逸森】
  那就当是你免费占我便宜了。
  记住了。!下次要请我喝咖啡。!
  他从来没对她说过“我会罩著你”这种话。
  一来是他不喜欢空头支票,二来是以金珉周这种性格,如果他真的说了,她反而会更小心地跟他保持距离。
  但他很清楚——
  在这些年接触过的艺人里,金珉周属於那种“很危险”的类型:这种人太懂得体谅別人,太不愿意为自己添麻烦,反而最容易被人拿捏。
  而她选择先把这件事告诉崔叡娜,而不是直接告诉他,本身就是她性格的证明。
  “……你寧愿先去找朋友,也不想来麻烦我吗。”曹逸森低低地笑了一下,笑里带著点说不上来的酸涩。
  下一秒,他收起笑意,按下桌上的內线。
  “让法务部和併购组的负责人十分钟之內来我办公室。”他的语气恢復成了unity那种冷静、標准的商务腔,“我们要加快一个项目的节奏。”
  “请问项目名是?”內线那头的人问。
  “urban ark entertainment。”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句没有被记进任何会议纪要里。
  “还有,”他淡淡道,“把他们对艺人的所有合同样本,尤其是『商务合作』相关条款,全部调出来。”
  -----------------
  所谓的“重要饭局”那天,urban ark就乱成了一团。
  社长一大早就把头髮抹得鋥亮,特意换上了唯一一套定製西装,站在办公室里对著玻璃当镜子反覆整理袖口。
  “今晚这位,可是我们以后两年的金主啊。”他对助理得意洋洋地说,“喝好、聊好、玩好,后面几部剧的製作费就稳了。”
  “那……金珉周小姐那边,確认了吗?”助理迟疑地问,“她那边经纪人说,行程有点紧——”
  “行程个屁。”社长不耐烦地摆手,“她合约还在我手里呢,该来的就得来。况且,对方点名说喜欢她,我这是给她机会。”
  话刚说完,秘书急匆匆跑过来:“社长,有几位客人到了,说是unity capital那边派来的。”
  “unity?”社长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哦,是不是今天晚上的那个……?”
  “倒不是。”秘书吞吞吐吐,“他们说,是来谈债权和……合约问题的。”
  社长眉头一皱:“什么债权?我们跟unity又没有直接往来——叫他们等著。”
  他正想继续摆谱,秘书又补了一句:“但是,他们说,如果今天不见,下周可能就要先联繫主贷银行和媒体了。”
  “……”
  社长脸色微微一变。
  几分钟后,urban ark的小会议室里,坐著三位不速之客。
  中间那位是unity capital韩国区的法务负责人,旁边两位穿著深色西装,手里各自抱著一叠文件,一看就是律师。
  “社长您好。”负责人非常客气,“打扰了。”
  社长强挤出笑容:“哎呀,哪里哪里,早就听说unity的大名了。我们公司虽然小,但也一直很希望有机会和各位大企业合作。”
  “合作当然可以。”那位负责人笑意不减,“不过在合作之前,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先釐清一下。”
  他向旁边的律师一点头。
  其中一位律师起身,把几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最近从韩祐银行及其他几家金融机构受让的urban ark娱乐贷款债权资料。”律师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贵司两年前的term loan b,目前超过90%的份额,持有人已经变成了我们。”
  社长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受让债权?你们怎么——”
  “这是完全合法的市场行为。”律师淡淡道,“贵司当时签署的贷款合同里,有一条关於『重大违约情形』的条款,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他翻到其中一页,用钢笔敲了敲上面的英文条款:
  【如发生任何可能对核心签约艺人的名誉、人身安全或职业发展造成严重损害的行为,贷款方有权宣布违约事件发生,並要求提前清偿全部贷款,或行使將债权转换为股权的选择权。】
  “简单翻译一下,”律师抬眼看向社长,“一旦贵公司有可能对核心签约艺人的名誉、人身安全或职业发展造成严重损害,贷款方有权宣布违约事件成立,並要求提前清偿,或者直接行使债转股权利。”
  社长勉强笑了笑:“怎么会呢,我们一向很爱惜艺人的羽翼,怎么会有这种——”
  “是吗?”另一位律师缓缓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列印稿,“那关於贵司高层在kakao talk上,指示艺人以『商务合作』名义出席非公开饭局、並附带暗示性语言的聊天记录,又该如何解释?”
  文件上,是社长和秘书的聊天截图,还有那条发给金珉周的:
  “帮公司一把”
  “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
  之类的信息。
  每一个表情符號,列印出来都格外刺眼。
  社长的脸,终於彻底变了:“你们——你们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不重要。”unity那位负责人还是笑著,“重要的是——银行已经把相关材料转给了我们,我们也已经完成了合规审查。”
  律师翻到下一页:“根据合同条款,我们有权宣布违约情形成立,並选择以下权利之一——”
  他一条一条念出来:
  “第一,要求贵司在三十日內一次性清偿全部贷款本息;
  第二,或者,由我们选择,以约定价格將全部债权转换为贵司不少於51%的股权,並取得董事会控制权及经营管理参与权。”
  “当然,”他礼貌地补充,“考虑到贵司目前的现金流状况,我们判断第一条对您来说,执行难度可能有点大。”
  社长的额头已经渗出汗来:“你、你们这是恶意收购——”
  “不不不。”unity的负责人笑得更温和了几分,“收购与否,要看您接下来的合作意愿。我们今天只是来『告知事实』。”
  他顿了一下,视线像不经意一样掠过桌上的文件:“哦,对了,差点忘了说明一点——此次违约事件的触发依据,除了银行那边的合规报告之外,还有一份来自贵司签约艺人代表律师的正式函件。”
  “代表……艺人?”社长下意识问,“哪位……”
  “金。珉。周。小姐”律师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她的法律代理人,正式认定贵司最近的部分行为,已经构成对其名誉与职业发展可能造成严重损害,並据此向贷款方和我们的合规部门提交了材料。”
  “怎么可能……”社长嘴唇发抖,“她、她找律师……?”
  unity负责人看著他,笑著说道:“社长,您不会真的以为——在这个时代,所有艺人都只会一个人在宿舍里默默掉眼泪吧?”
  那一刻,社长突然想起前几天秘书来匯报的另一句话:
  “她说,那天……有个朋友也会去。叫,曹……曹逸森。”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想当然地以为可以“拿捏”的人,其实背后,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接下来,”律师收起文件,“我们会在一周內向董事会提案,討论是否行使债转股权利,並建议对管理层进行调整。”
  “当然,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也不排除保留您一定的职位。”unity负责人微笑著补刀,“比如,从代表理事,变成……某个子公司的顾问。”
  “至於今天晚上的那场饭局——”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恢復冷冽,“贵司这边最好还是儘快通知对方取消。”
  “原因就说……”
  他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小事:
  “因为你们即將迎来一个新的控股股东。”
  —-------------
  下午金珉周刚从美容室出来,准备去拍一个临时加上的採访。
  手机震了一下,是社长秘书。
  “珉周啊,那个、今天晚上……”秘书的语气出奇地客气,“本来约好的饭局,临时有一点情况,对方那边出了点事,我们这边就先取消了。”
  “……取消了?”她愣住。
  “对,对,很抱歉让你紧张了一天。”秘书连忙说,“你就好好休息吧,行程我们再另行安排。”
  掛掉电话,她整个人还在发懵。
  下一秒,kakao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曹逸森】
  晚上的饭局,取消了。
  urban ark那边,接下来会比较忙。
  但你不用担心,这一切都跟你无关。
  ——至少,在合约上是这么写的。
  ...
  她看著那几行字,心跳突然加快。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於敲出几个字:
  【珉周】
  ……你都知道了啊。
  那边很快回覆:
  【曹逸森】
  我知道得有点晚,这是我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
  她咬了咬下唇。
  【珉周】
  因为我不想每次有事都去找你……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我怕,时间长了,你会觉得我很麻烦。
  ...
  那一刻,首尔另一头的办公室里,曹逸森轻轻嘆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著额头,看著那句“你会觉得我很麻烦”。
  【曹逸森】
  珉周啊。
  你在我这边的身份,一直不是“投资项目”。
  你是我为数不多,会在凌晨两点给我发信息,说自己今天录节目ng了很丟脸的人。
  你觉得这种人,会“很麻烦”吗?
  ...
  屏幕那头,金珉周怔怔地看著这几行字,耳根一点点发烫。
  【珉周】
  ……那,以后这种事,我可以先来麻烦你吗?
  他回得很快。
  【曹逸森】
  可以阿。
  但是不止“这种事”。
  其他的小情绪、小崩溃、小八卦——
  你还是要照常跟我说。
  这是我身为你的……红顏知己的权利。
  最后那四个字,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才看完。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吞吞地回过去:
  【珉周】
  谁、谁是你的红顏知己啊。
  你至少要先问过本人意见吧。
  【曹逸森】
  那我现在问。
  你愿意吗?
  ...
  长长的一串输入中断的气泡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终於,她发过来一句话:
  【珉周】
  ……那勉强先答应一下叭。
  但是,红顏知己也有一个要求。
  【曹逸森】
  是什么呢。
  【珉周】
  以后要再有人敢拿“资源”当藉口让我去那种地方——
  你记得,比今天更早一点出手。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他难得没有用任何玩笑话去化开这份郑重。
  【曹逸森】
  好。
  我答应你。
  -----------------
  那天晚上,首尔的夜景一如既往地华丽。
  汉江边的某家酒店顶楼餐厅里,一位本来安排好的“客户”收到一通电话,被告知“由於公司內部股权变动,本次饭局取消”。
  他有些不满地掛断电话,嘴里嘟囔著:“小公司就是不靠谱。”
  而另一边,urban ark的会议室灯还亮著。
  而社长坐在最角落,满头大汗地听著unity派来的团队讲著
  “治理结构优化”
  “艺人合约透明化”
  “品牌合作合规流程”。
  没人再提起那场被取消的饭局。
  也没有人敢再在任何文件里,用“资源”两个字,去指代一个有名字、有梦想、有知己的年轻女生。
  有人以为自己只是在动一动手指,发几条消息。
  却忘了,桌子另一边坐著的人,早就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公司艺人,而是有能力连桌子一起买下来的那一方。
  —----------------------
  urban ark风波过去之后的第三个星期,首尔的天气忽然暖了一档。
  樱花还没开,街边的树枝却已经有了要发芽的意思。
  那天晚上,金珉周在家刷redfliex。
  帐號不是她的,是她一个好友借给她的共享帐號。首页推荐一堆欧美剧和韩综,她隨便点开一个,看了两分钟,又关掉。
  ——自从iz*one解散以后,“以后想做什么”的选项在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答案。
  不是再回去做女团。
  而是做演员。
  她一直没大声说出口,但身边亲近的人多少都能看出来:她对镜头的敏感,对角色的小心翼翼,对剧本那种近乎学生时代刷高考题一样的专注,都不像只是“偶尔演演再说”。
  敲门声忽然响了两下。
  是经纪人。
  “珉周,明天有个行程,你看一下。”经纪人把ipad递过来,“有人要见你。”
  “谁啊?”她隨口问。
  “unity那边的人。”经纪人挠了挠头,“好像是……曹理事?”
  金珉周愣了一下:“他找我干嘛?”
  “没细说,就说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经纪人耸耸肩,“我看了下日程你是空的,就先答应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行“晚餐会面”的字眼,心臟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这是,算约会吗?
  她立刻把这个字从脑子里赶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点了“確认”。
  ...
  第二天晚上,清潭洞一条不算显眼的小路。
  餐厅不大,只有十来张桌子,装潢却极其安静:深木色墙面,黄铜吊灯,窗边摆了一排不知名的绿植。
  金珉周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特地挑了一件不太像“走行程”的穿法:简单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白色针织上衣和牛仔裤,头髮松松扎起,只画了淡妆。
  她不想被任何人误会成“来谈工作”的,也不想被任何人看出“这是第一次和他单独吃饭”的紧张。
  服务生领她到靠內侧的一张桌子。
  她刚坐下没多久,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曹逸森进来的时候,一手拿著车钥匙,一手还在看手机里的什么文件。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最上面一粒扣子解开,领带松松垂著。
  他抬起头刚好看到她,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一下:“来得挺早呀。”
  “你不是说七点吗?”金珉周不自在地捏了捏杯垫,“我怕堵车就提前一点。”
  “这儿离你家不算近把。”曹逸森隨口说,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你经纪人知道你来见谁吗?”
  “知道啊。”她点点头,“不然他要把我当失踪人口了。”
  “那还好。”曹逸森不禁莞尔。
  服务生送上菜单,两个人例行公事地互相客气了两句,最后还是曹逸森拍板:“你挑你喜欢的把。~我对这里挺熟的,踩雷概率不高。”
  金珉周翻了几页,点了两道自己平时不大会捨得点的菜,又缩手把菜单推回去:“差不多了,你再看看把。”
  点菜这几分钟,气氛还算平稳。等服务生走开,桌子上忽然安静下来。
  她没忍住,先开口:“那个……谢谢你啊。”
  “嗯?”他抬眼看她。
  “urban ark那件事。”她咬了咬下唇,“叡娜跟我说,是你那边的人去的。”
  “哦,那个啊。”曹逸森语气倒是没有太多惊讶,像是在聊一件已经过去的小事,“顺手而已。”
  “哪有那么多顺手的。”她忍不住反驳,“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想怎么找藉口推掉那种饭局。”
  “你也有別的选择。”他看著金珉周,“比如,直接把门锁反锁,手机关机。”
  “那样的话,”她苦笑,“第二天新闻標题可能就是『问题偶像无故缺席重要商务行程』了。”
  曹逸森没有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
  “所以,”她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你已经谢谢过很多次了。”他说,“而且,既然你是我的知己,做这些本来就应该的嘛。”
  “谁规定红顏知己要管这种事啊。”她小声嘀咕。
  “我规定的呀。”他回得很快。
  桌子底下,她的脚尖紧张地蜷了一下。
  -----------------
  菜陆续上桌,话题从最近看的综艺,聊到iz*one解散后的各自近况。提到前成员的名字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又在某个瞬间同时沉默。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却谁也不想先说穿的现实——
  那个十二个人一起生活、一起练习、一起被喊名字的时代,確实已经结束了。
  “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曹逸森用刀叉切了一小块肉,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问候,却又带著点认真。
  “我吗?”金珉周想了想,“我还是……比较想走演员那一条。”
  “只走演员?”他挑了下眉,“不再考虑综艺或者mc?”
  “综艺和mc我也喜欢。”她说,“但那种感觉比较像是『机会来了就好好做好』,演员的那种,是我想主动去追的。”
  曹逸森看著她,像是在確认她是不是只是隨口一说。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他想起以前她看合同条款时的样子。
  “好。”他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今天正好。”
  “正好什么?”
  “送你一个见面礼。”他说。
  “……啊?”她愣住,“你不是说我欠你咖啡吗,怎么变成你送礼物了?”
  “知己有时候也要回礼嘛。”曹逸森笑著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只是提前给你一点工作上的麻烦。”
  “工作上的……麻烦?”她下意识地有点紧张,“不会又是合同吧?”
  “你放心,不是那种会让你熬夜看小字条款的东西。”他说,“是个剧本。”
  “剧本?”她睁大眼睛。
  “更准確一点,是电影。”曹逸森补充,“redfliex韩国这边和一家製作公司联合开发的长片,暂定名叫《夜行告白》。”
  这个名字落在桌面上,像是往安静水面里扔进了一颗小石子。
  “你不是……”金珉周迟疑,“你不是做基金的吗?怎么还管到redfliex的剧本上去了?”
  “我主业確实是做基金。”他不紧不慢地解释,“不过unity在redfliex总部那边有一点持股,顺带在亚洲內容投资委员会占了个席位。”
  “简单讲就是——”曹逸森拿起水杯,像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们花钱拍什么、在哪些国家投內容,我有资格举个手、提提意见。”
  “这么大权力啊?”金珉周小声地感嘆道。
  “勉强够你用囖。”他说。
  “所以……”她看向那份剧本,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你是想让我……去试镜?”
  “嗯哼,女二。”
  她怔怔地看著文件夹,手指放在封皮边缘,却没有立刻掀开。
  “不是已经定好演员了吗?”她下意识问道,“这种级別的片子,不是早早就会先找好卡司吗?”
  “原本是有候选的。”曹逸森说,“但前阵子內部试镜的时候,韩国这边的负责人看了你的资料,觉得你也適合,就把你加进来一起评估。”
  “我的资料?”她更懵了,“他们什么时候看过我的?”
  “你忘了啊。”他笑著说道,“某位同学,有一次半夜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录戏份的时候ng了十多遍,怕导演觉得她没天赋。”
  “那次我刚好在洛杉磯,旁边坐著redfliex的人。”曹逸森说,“我们把你之前演的东西剪了一小段给他们看。那位负责人原话是——『镜头感很好,给她一部合適的本子试试』。”
  金珉周听得耳根又开始发烫:“呀!你们居然背著我討论我的演技……”
  “放心,我没把你吐槽自己的那段转给他们。”他安抚道,“不然他们可能会以为你是个隨时准备退圈的危险资產呢。”
  “我哪有隨时准备退圈啊。”她小声抗议。
  “开玩笑的。”曹逸森笑了一下,“回到重点——这个角色对你来说,不算是那种『一眼就能红』的花瓶,但如果你演好,很有可能会被业內当成真正的新人演员看待。”
  “这部片子如果按现在的阵容和班底走下去,”他补充,“在电影奖季至少会有话题。不敢保证奖项,但提名机会不小。”
  “你这么早就开始帮我算奖项概率了?”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投资人的职业病。”他摊开手,“只不过,这次的收益率不是按票房算,而是按你以后能走多远算。”
  “那……”金珉周盯著那份剧本,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已经帮我……说了很多好话?”
  “我確实跟他们提过你。”曹逸森没有否认,“但这个行业有个残酷的优点——镜头不会因为我是谁,就对谁特別温柔。”
  “你要试镜、要和其他人一起竞爭,会被导演挑剔,会被对手戏演员压场,所有这些,我没法替你承担。”他看著她,“我能做的,只是把门推开一点点。”
  “至於你能不能走进去,那就要看你自己囖。”
  桌子另一头,金珉周突然安静了很久。
  她低头看著那份剧本,手指终於轻轻掀开封皮。
  第一页是项目基本信息,导演、编剧、製作公司,排在最上面的是一行字——
  【角色:郑夏琳】
  二女主。24岁,新闻系休学生,夜间便利店兼职,目击案件后被捲入其中。
  “便利店……”金珉周轻声念出来,“好像挺適合我的。”
  “你以前不是一直说,自己长得很『路人感』吗。”曹逸森接话,“这种片子里,观眾越觉得你像隔壁便利店那位打工生,就越好。”
  “我后悔说过那句话了。”她小声嘀咕。
  “太晚了。”他耸耸肩,“我已经记在小本本里了。”
  她翻到后面,里面是几段重点场景的標註,某一页边上用红笔圈出了一句台词——
  “如果那天没有看到那一幕,我现在大概还在收银台前算零钱。”
  “这是……”她抬头,“是你圈的吗?”
  “这是导演圈的。”曹逸森说,“他觉得这句台词是整个角色的转折点,让你留意一下。”
  金珉周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看著他:“如果我演砸了怎么办?”
  “那就演砸把。”他回答得很乾脆。
  “欸?”
  “你不是说ng很多遍觉得丟脸吗?”曹逸森说,“那就再多丟几次脸。”
  “反正——”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你的人生也不靠这一部电影定义。如果你演砸了,我就当是投资失误一次,回去在模型里记上一笔『高风险情感资產亏损』。”
  “那我听起来很惨啊。”她假装严肃,“而且这种亏损要怎么填平?”
  “你以后青龙拿个新人女演员奖回来就行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未来註定会发生的事。
  “谁说我一定拿得了青龙啊。”她被曹逸森这番话说得心里发软,但是似乎又感觉这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一定会发生一样。
  “这也太往好了的想了吧。”
  “我向来不做没胜算的投资的。”曹逸森歪著头看著她,“你知道的。”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试镜,也不是害怕失败,而是害怕——
  害怕有人这么篤定地相信她。
  “那……”金珉周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不那么颤,“你会去看我试镜吗?”
  “不会。”他摇头,“因为我不想影响导演的判断。”
  她心里莫名一空:“哦。”
  “但你可以在试镜后,半夜给我发消息。”他笑著说,“骂我一句『都是你害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喜欢被骂的吗?”
  “偶尔一次,可以当作股东福利。”曹逸森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
  后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是那家小餐厅里的两个人能预见到的了。
  金珉周拿著《夜行告白》的剧本回家,熬了整整两夜,把郑夏琳从头到尾画了三版人物小传。试镜那天,她手心一直在出汗,却在镜头开始的那一刻,忽然前所未有地安静。
  她没有想“青龙奖”,没有想“票房”,只想起当初在便利店打工的那些普通女生——夜班,困,冷,被顾客催单,又在凌晨三点对著冰柜发呆。
  镜头停下来的时候,导演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辛苦了,下一个。”
  她走出试镜间的时候,整个人空空的,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盯著瓶盖看了十分钟。
  晚上两点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於拿起手机。
  输入框里敲了几句又刪掉,刪了又重打。
  【珉周】
  ……我觉得自己演得很一般。
  都是你害的。
  消息发出去三秒不到,灰色的“已读”就亮了。
  【曹逸森】
  知道了。
  我会在財报里好好反省这次的投资决策。
  不过,有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先告诉你——
  你今天,很漂亮。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是回了一句:
  【珉周】
  你这句话,我先记著了。
  等我哪天真的拿奖了,再一起结算利息。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的时候,她在心里想:
  ——如果有一天站在青龙的台上,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其实是从一顿“算不清到底是不是约会”的晚餐开始的。
  而那顿晚餐上的小礼物,是一份剧本,一扇被人推开了一点点的门。
  不过...剩下的路,还是要她自己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