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母公司先怂了
  cube內部还在吵那份“白骑士报价”的时候,真正的转折,却根本不在会议桌上。
  而在更上面。
  ——vt gmp,cube的母公司。
  这才是整件事最微妙、也最现实的地方。
  外界一直以为,2021年的cube是vt gmp牢牢按在手里的娱乐子公司。
  毕竟,30.61%的持股摆在那里,母公司身份也摆在那里。
  从2020年vt gmp从ihq手里接过股份开始,cube名义上就已经彻底进入了“资本派时代”。
  可问题是——
  控股,不等於看好。
  尤其当你控的是一家娱乐公司。
  如果这家公司稳稳赚钱,那它是优质內容资產;
  如果这家公司核心团停摆、舆情烂透、新团还要烧钱,那它在母公司財务表里,就会迅速从“未来增长点”变成“拖累项”。
  而vt gmp,偏偏又不是那种会对娱乐理想主义有执念的老板。
  它看的是回报。看的是报表。看的是钱什么时候能回流。
  现在cube这块牌子,gg端不稳,女团线摇晃,(g)i-dle风波越拖越长,lightsum还没正式出道就先吃满了“填坑工具人”的压力。
  这种局面下,vt gmp內部对cube的態度,也开始悄悄变了。
  不再是“怎么继续深耕”。
  而是——
  要不要先卖一点。
  先把钱套回来。
  先把风险降下来。
  先把自己从这个越来越烫手的锅边上,往后撤半步。
  这才是资本最真实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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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尔,某家高端商务会所包间。
  桌上只摆了两杯水,没有酒,也没有多余寒暄。
  崔俊浩把一份文件轻轻推过去,坐在对面的,是vt gmp那边的人。
  名义上当然不会写什么“卖股份”。
  这种事,真正谈起来,所有人都很讲体面。
  话术永远是:
  ——优化股东结构。
  ——引入战略资本。
  ——部分让渡,提高经营弹性。
  可翻译成人话,其实就一句:
  母公司想套现了。
  对面那人手指点了点桌面,先看了一眼崔俊浩,又看了一眼旁边坐著的釜山法务顾问,最后才慢慢说:
  “我们不是不看好cube。”
  崔俊浩笑了一下:“当然,我理解。贵司只是希望,在现阶段引入更灵活的外部资金。”
  这话一说,双方都舒服了。
  谁都没把真话说穿。
  但谁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10%。”对方终於开口,“超过这个比例,现在不合適。”
  崔俊浩没有马上答应,而是低头翻了翻文件,像是在认真计算什么,过了两秒,才缓缓说道:
  “可以。”
  “但价格,得按现在的市场现实来。”
  对面那人眼神一沉:“市场现实,还是你们的內部估值?”
  崔俊浩笑了。
  “现在这两样东西,差得也没那么远了。”
  ——————————————
  同一时间,unity capital在纽约的办公室里,沈柏然把模型重新拉了一遍。
  屏幕上那行字依旧清楚:
  cube internal valuation:$60m
  內部控制权估值,六千万美元。
  这不是市场给的脸面价。
  不是粉丝愿意相信的梦想价。
  更不是公司自己做路演时嘴里那个“长期內容资產平台”的故事价。
  这是——
  救援价。
  视频里的沈柏然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得像在念教案:
  “逻辑没变。”
  “核心现金牛,暂时等於零。”
  “未来12到18个月现金流不確定。”
  “艺人合约风险高。”
  “品牌声誉折损。”
  “如果没有额外资金补进去,这家公司不是被买,是被救。”
  他说著,把另一页翻了出来。
  “所以,6000万美元不是买断价,是控制权切入口。”
  “二级市场加协议转让,12到15m,可以把外面流通筹码吃到20%以上。”
  “再加上vt gmp主动让出的10%,大概再花一部分现金,我们整体能做到接近25%。”
  “最后,再承诺后续1000万到2000万美元运营资金。”
  崔俊浩在旁边顺口问了一句:
  “如果明天没有新钱,这家公司还能撑几个月?”
  沈柏然头都没抬:
  “乐观点,四到六个月。”
  “悲观点,三个月就会开始很难看。”
  崔俊浩点点头,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曹逸森:
  “那就足够了。”
  “这不是一家公司值多少钱的问题,这是它什么时候开始求人的问题。”
  曹逸森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
  “那就按这个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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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半个月,cube市场上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股价还在跌。
  舆情还是烂。
  lightsum出道前的宣传並没有带来多少像样的提振。
  可下面的筹码,开始越来越少。
  散户砸,下面有人接。
  机构撤,下面有人接。
  媒体一写“cube进入管理动盪期”,盘面往下一跳,还是有人接。
  不是一只手。
  而是三只。
  三家釜山註册主体,像三张悄悄张开的网,把那些从市场里恐慌逃出来的筹码,一点一点收走。
  4.8%。
  4.9%。
  4.6%。
  没人明著过线。
  没人抢到让市场察觉“有人在扫货”。
  可三家公司加在一起,已经够嚇人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vt gmp那边,也悄悄鬆手了。
  10%。
  不多不少。
  足够让母公司套现,鬆一口气,也足够让新资本真正把手伸进来。
  这一下,曹逸森的盘就成了。
  二级市场静悄悄吃下来的筹码。再加上vt gmp让出的10%。
  前前后后,他一共砸进去的现金,大概在1300万到1500万美元之间。
  换回来的,是接近25%的股份。
  25%。
  放在一家股权极度分散、管理层內部还在互相甩锅的娱乐公司里,这已经不是普通股东了。
  这是——
  真正可以坐上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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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ube內部又一次炸锅,是在那张新的股东结构表送进会议室的那天。
  姜承坤拿起那份表,只扫了两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25%?”
  “谁让vt那边卖的?!”
  没人敢接。
  因为这次不是市场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接筹码了。
  这次是母公司自己,在你最虚的时候,先把一块肉切出去卖了。
  说难听点——
  大股东先怂了。
  而且怂得极其现实。市场不好,我先套现。
  后面还烧不烧钱我不知道,但我会让別人接著烧。
  公司死不死,我先把风险卸一部分。
  资本的残忍,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终於有人低声说了句:
  “至少……钱进来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企划线一个老资格高管,不算vt派,也不算最老的创始人派,属於那种在公司活得够久,看透很多事的人。
  他抬头看著桌上那份股东变化表,声音不高,但很稳:
  “lightsum马上要出道了。公司现在最缺的,不是面子,是钱。”
  “现在有人愿意拿真金白银进来,接股权,接风险,还承诺后续再打1000万到2000万的运营资金——”
  他顿了一下,直接把最现实的那层掀开:
  “这意味著什么,你们不会不懂。”
  “意味著新人团的运营预算能放出来。
  意味著mv、舞台、海外製作、宣发不至於一路被砍。
  意味著下半年公司不是一直拿『没钱』当藉口。”
  另一边立刻有人怒了:
  “你什么意思?把经营权卖出去,也无所谓?”
  “经营权?”那人冷笑了一声,“现在谁还有脸说『经营权』三个字?你们要的是经营权,市场要的是活下去。”
  “而且——”
  他看了看桌上的数字,忽然又补了一刀:
  “如果能把(g)i-dle那边的运营权、ip开发权,甚至部分版权收益,一起折价打包给对方,换来更大额度的现金注入和资源整合,对公司未必不是一条路。”
  这句话一落,整个会议室彻底静了。
  因为太狠了。
  狠到已经不是“要不要让新资本入局”,而是——
  要不要把田小娟和(g)i-dle这条命脉,一起折价卖出去。
  “你疯了?”vt系的人当场拍桌,“(g)i-dle的运营权也卖?那cube还剩什么?!”
  “剩以后的未来。”那人毫不犹豫。
  “现在你跟我讲理想,我跟你讲现金流。你跟我讲品牌归属,我跟你讲银行授信。”
  “那我问你:
  lightsum要不要养?
  练习生宿舍要不要钱?
  下半年製作费用谁出?
  运营团队尾款谁结?”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冷冷的:
  “如果你们真有本事把这些窟窿自己填上,现在就別坐在这里对著一份报价发脾气。”
  “要是填不上——”
  “那就闭嘴,认真考虑接不接。”
  这话一出来,很多原本沉默的人,心態都开始动了。
  因为他们不是不懂。
  他们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cube已经走到了需要別人拿钱进来救的地步。
  而且这笔钱,不是空头承诺,不是嘴上画饼。
  是真钱。
  一千多万的资金,已经砸进来了。
  后面还有1000万到2000万美元的运营资金承诺。
  lightsum的预算能保。
  后面几个月的气也能续。
  这对很多中层、很多企划线、很多还想让新人顺利活下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谁管这根绳后面站著的是不是资本禿鷲?
  能先把人从水里拽出来,就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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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曹逸森的办公室里。
  崔俊浩把新的持股结构列印出来,放到桌上,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25%。”
  “这回,cube是真的得睡不著了。”
  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很平静。
  “才25而已。”
  “对一家分散控股、內部派系乱成一锅粥的娱乐公司来说,这已经够嚇人了。”崔俊浩说,“而且更有意思的是,vt gmp这边一卖,等於亲手给你递刀。”
  曹逸森笑了一声。
  “他们不是给我递刀。”
  “他们是先把自己不想扛的那部分,丟给我。”
  他说著,把桌上另一份文件抽出来。
  那上面,是后续运营资金的框架草案。
  运营注资承诺:1000万~2000万美元。
  表面上,这是承诺。
  实际上,这是更深的控制。
  因为只要后面的钱要继续进,cube就必须继续坐下来跟他谈。
  谈lightsum。
  谈艺人预算。
  谈董事席位。
  谈运营权限。
  甚至谈——
  (g)i-dle到底要不要继续留在“旧cube逻辑”里。
  崔俊浩看著他,忽然觉得背后发凉。因为他很清楚,曹逸森现在已经不是“想买cube”。
  他已经是——正在改写cube。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崔俊浩问。
  曹逸森把那张25%的股权结构表往桌上一扔,语气很淡定:
  “等他们自己来找我。”
  “现在最著急的,不会是我。”
  “是lightsum出道前,还拿不定主意的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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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尔另一处公寓里,洪胜成也看到了那张新的股东变化表。
  25%。
  他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指尖停在纸页边缘,半天没有动。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已经有些消瘦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楚。
  茶几上还摊著几份財经报导,標题写得很热闹,无非是“cube股权再生变数”、“外部资本强势介入”、“vt gmp或重新调整战略”之类的话。
  洪胜成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那不是看热闹的笑,也不是老江湖看到狠角色时,那种带著提防和审视的笑。
  而是一种压了很久、终於从胸口松出来一点的笑。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助理站在一旁,原本不敢出声,听到这句才低声问:“您是说……这个姓曹的?”
  洪胜成点了点头,眼神仍落在那张股东变化表上。
  “別人收购,是从门口敲门进来。”
  “先递名片,先约见,先谈估值,再把『共同成长』『长期合作』这些漂亮话说上一轮。哪怕是来抢公司的,表面也得装出一副体面的样子。”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扬。
  “他倒不是。”
  “他是先在墙根下挖洞,再从地板底下爬进来,最后还让原房东亲手给他开了门。”
  助理听得后背发紧,没敢接话。
  洪胜成却像是越想越觉得有意思,靠进沙发里,眼底甚至浮出一点久违的欣赏。
  因为他太清楚,cube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起初大家做公司,想的是作品,是艺人,是舞台,是怎么让一组孩子熬过最难的几年,真正站上去。
  后来资本进来了,会议室里越来越多人开始讲效率、讲结构、讲退出路径、讲財务模型。
  他们也讲未来。
  只是他们口中的未来,和他想的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们要的是更漂亮的报表、更听话的管理层、更容易拆分和交易的业务线。
  至於艺人、製作、团队氛围,甚至一家娱乐公司最要命也最值钱的那点“人味”,都可以往后排。
  洪胜成低头看著那张纸,眼神一点一点沉下来。
  外界后来提起他离开cube时,总爱用一种很体面的说法。
  说他是因为渐冻症,身体状况已经不適合继续担任核心管理者,所以才逐步淡出经营,交出权力。
  新闻写得很圆,资本市场也很满意这种说法。
  毕竟比起“创始人与股东失和,被一步步架空”,当然还是“创始人因病退场”听起来更文明,也更適合写进公告。
  可只有真正坐在那张桌子边的人才知道,那不过是个藉口。
  他確实病了。
  身体確实一年不如一年。
  可远远没到外界传的那种“已经无法经营公司”的地步。
  至少在那个时候,他看项目、抓方向、定人、拍板,脑子都还清楚得很。公司的內容判断、艺人路线、內部节奏,真正能一锤定音的人,依旧是他。
  所谓“因为渐冻症影响经营”,说白了,不过是那帮股东终於找到了一个足够好听、也足够安全的理由。
  一个能把他请出门,还不必背上“逼走创始人”名声的理由。
  助理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当年那些报导……现在看,確实像是提前放出来的风声。”
  洪胜成笑了一下,笑意却有点冷。
  “不是像。”
  “本来就是。”
  他把手里的那页纸轻轻折了一下,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多少情绪,反而更让人心里发紧。
  “他们那时候需要一个说法。”
  “总不能对外讲,『洪胜成这个人太重內容,太护艺人,太不配合资本安排,所以我们决定把他换掉』。”
  “那样太难看了。”
  “所以只好说,是因为我生病。”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里浮出一点淡淡的讽刺。
  “病,是真的。”
  “可拿病当刀,就是另一回事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助理不敢轻易接这句话,只能低声道:“所以您才会……”
  “支持他?”洪胜成替他把话说完。
  助理一顿,没敢立刻点头。
  洪胜成却没有否认,只是看著那25%的数字,慢慢开口:
  “不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年轻人。”
  “是因为我太清楚,坐在上面那帮人最怕什么。”
  “他们不怕讲情怀的人,不怕骂他们的人,甚至不怕短期股价波动。”
  “他们最怕的,是有人用他们最信的那一套——筹码、资金、结构、规则——反过来掀他们的桌子。”
  他说著,声音低了些,却隱隱带有一丝快意。
  “当年他们怎么借著『渐冻症影响经营』这句话,把我一点点从公司里推出去,我到今天都记得。”
  “既然他们这么信资本,这么信规则,这么信股东意志——”
  洪胜成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份股权变化表上,终於把那层情绪彻底点透。
  “那最好。”
  “就由一个更会玩资本的人,把他们送下去。”
  助理听得心口一跳。这已经不是欣赏了。
  这分明是立场。
  洪胜成却並不激动,反而异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
  “vt gmp那帮人,大概以为自己一直在玩资本游戏。”
  “现在,他们才算碰上一个真的会玩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小子最狠的地方,不是他敢进。”
  “是他进来之后,不只是想赚钱。”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拿下二级市场筹码,再逼对方让出10%,还顺手把后续运营资金也摆上桌——这已经不是財务投资人了。”
  “这是来拿运营权的。”
  “是来换血的。”
  “是来改朝换代的。”
  他说到最后,语气反而轻了下来。
  像是沉了很久的一口气,终於有了落点。
  “我不是支持他这个人。”
  “我是觉得——终於有人,敢把这家公司从现在这帮人手里,重新夺回来。”
  洪胜成拿起手机,沉默片刻后,只说了一句:
  “替我约个时间把。”
  “我想见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