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Gfriend解散?
  gfriend的练习室门半开著。
  曹逸森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没有放音乐,也没有人在练舞。
  几个女孩坐在地上,或者靠著镜子,手机全拿在手里,脸上表情都差不多——
  茫然。
  发愣。
  还有一点很明显的、不愿意承认的慌乱。
  先看到他的是丁恩妃。
  她本来正低头刷手机,听到脚步声一抬头,愣了下:“……逸森xi?”
  旁边几个人也跟著看过来。
  郑艺琳坐在一边,眉头皱得很紧,像刚刚还在反覆確认什么。崔俞娜抱著膝盖坐在墙边,脸色发白。黄恩妃和金艺源也都在,谁都没说话,空气沉得有点嚇人。
  严智坐在最里面,抱著手机,眼眶有一点红。
  她年纪最小,平时在食堂见到曹逸森的时候,总是一副软软的、挺有礼貌的样子,这会儿看见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正常世界的东西,立刻站了起来。
  “逸森阿。”
  她声音都比平时轻了。
  “新闻……是假的吧?”
  这句话一出来,练习室里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曹逸森身上。
  那一瞬间,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还希望这是假的。他扫了一圈,也没看见金韶情。
  “你们队长呢?”他先问。
  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变。
  郑艺琳低声说:“还没过来。”
  “电话也还没接通。”丁恩妃补了一句,声音很乾,“我们刚刚一直在联繫。”
  这句话听著更让人发冷。
  新闻出来了。
  队长不在。
  公司没正式通知。
  成员们是从媒体推送里,先看见了“解散”两个字。
  这到底算什么?曹逸森看著她们,心里那股火一点点往上顶。可眼前这几个人都还在等一个答案。
  他只能先压著那股无名的火气,儘量让自己语气平稳一点:
  “我刚从楼上下来,我们那边也没人知道这事。”
  “我过来就是想確认情况。”
  “现在source这边的说法,是他们也还在確认。”
  郑艺琳听完,脸色一点没好,反而更难看了。
  “所以……真的有可能是真的?”
  没人接这句话。因为没人敢说“肯定是假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崔俞娜一直没怎么开口,这时候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之前其实就有传。”
  “说合约的问题,公司那边一直谈得不顺。”
  “可也没人正式跟我们讲。”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可越平越让人心里不舒服。
  像是很多不安,其实早就有了。只是她们都还在努力告诉自己——
  不会的。
  不至於。
  公司总不可能连一句正式通知都没有,就让事情变成这样。
  严智站在那儿,手机还攥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
  “我本来以为,又是媒体乱写。”
  “我们之前也不是没遇过。”
  “可这次……”
  她没继续说下去。
  因为新闻已经不是单纯的“传闻”口吻了。而且最离谱的是,公司到现在都没人站出来第一时间跟她们说一句:
  別慌,是假的。
  这就已经说明很多事了。
  曹逸森看著她,心里莫名一紧。
  严智平时在他印象里一直是很可爱的那种忙內,讲话软,笑起来也软软的,哪怕在食堂偶尔碰见,也是那种会乖乖打招呼、又有一点怕生的感觉。
  可现在,她整个人都像在发抖,又努力让自己別太明显。
  那种“还在希望是假的,却已经隱约知道可能不是假的”的样子,最让人难受。
  “逸森xi你说。”她又问了一遍,像是还不死心,“这应该只是八卦吧?”
  曹逸森喉咙有点发紧,他沉默了两秒,才说:
  “现在还没人正式通知你们,对吧?”
  几个人都点头。
  “那在公司正式开口之前,”他声音压得很稳,“你们先別自己嚇自己。”
  倒不是说只是安慰。更像是在这种时候,他唯一还能给她们几个人的缓衝。
  可大家都听得出来——这句话没有否认。
  只是把最后那一刀,往后推了一点。
  练习室又一次陷入沉默。
  外面走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一阵一阵,像整个世界还在正常往前走。可这间房里,时间已经像被截断了一样。
  曹逸森站在那里,看著这几个平时在食堂还能笑著打招呼、一起吃饭的人,现在坐在练习室里等著別人来决定她们是不是还算一个团,胸口那股烦躁终於压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hybe再资本,也该有最基本的体面。
  至少,先通知艺人本人。
  至少,別让她们从新闻里知道自己“被解散”。
  可现在眼前这一幕,像是直接把那点体面撕开给他看——
  原来在更大的公司里,人真可以被处理得这么轻。
  像流程。
  像节点。
  像一纸合同进入下一个状態。
  不需要先顾及情绪,甚至不需要先顾及人。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回hybe没几天,就开始觉得楼里的空气越来越不对。
  那不是错觉。
  是因为这栋楼里,很多人已经习惯了——
  只先看效率。
  而人,是最后才被想起的那一层。
  练习室里那种压著不安的安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谁都没有再说话。
  手机屏幕一亮一灭,群聊里不断跳著新的消息,外面的媒体推送一条接一条刷出来,练习室地板上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严智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抱著膝盖,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像是只要攥得够紧,事情就还能停在“没正式通知”的那一步。
  丁恩妃低著头,一遍一遍去刷新联繫人列表。
  郑艺琳靠著镜子,嘴唇抿得发白。
  崔俞娜坐在墙边,眼神发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逸森站在门边,心里那股火越烧越闷。
  他本来还想再去问一轮source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走廊尽头却终於传来了脚步声。
  不轻快,甚至有点沉重。像一个人走得很稳,却每一步都比平时更费力。
  练习室里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头。
  门口那道身影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神都停住了。
  金韶情回来了。
  她还穿著刚才出门时那身衣服,头髮有一点乱,脸上的妆也已经有些花了。平时她站在那里,总是给人一种“队长在,所以还稳得住”的感觉,可这一次,那种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层。
  她手里还拿著手机,指节绷得很紧。
  屋里没人先开口。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
  这不是“没事了”的表情,也不是“再等等”的表情。
  金韶情站在门口,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像是想先把所有人都看一遍,再决定怎么说。
  严智第一个站起来,声音都带了点发抖:
  “欧尼……”
  只叫了这一声,后面的话就卡住了。
  金韶情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走进来,把门关上。
  “我刚从苏成镇代表办公室出来。”
  这句话一落,练习室里连空气都像停住了。曹逸森站在一旁,心里已经沉到了底。
  金韶情没有绕,也没有试图先说些別的缓衝。
  她是队长。
  到了这种时候,她连替大家爭取一个“也许还有转圜”的假象都做不到了。
  她低头,像是很短地吸了口气,然后抬起眼:
  “確认了。”
  “……gfriend,解散。”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並不大。可像有东西在练习室里“砰”地一下,炸开,然后,彻底碎掉了。
  严智一下捂住了嘴。
  丁恩妃手里的手机直接滑到了地板上。
  郑艺琳猛地转开脸,肩膀瞬间绷紧。
  崔俞娜坐在原地没动,可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
  黄恩妃抬手去按额头,像是整个人一下被抽空了。
  没有人立刻大哭。
  这种消息真正落下来的第一秒,往往不是哭。
  是空白。
  是你明明都已经从新闻里猜到了七八分,可当那个“確认”真的由队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是会先空掉一块。
  严智声音发抖地问:
  “为什么……”
  金韶情站在那里,眼睛也红了,可她还是强撑著把话说完。
  “公司说,合约到期,不再续约。”
  “后续活动,到这里结束。”
  “公告……很快会正式发。”
  最后那句说完,她自己都闭了闭眼。
  因为太荒唐了。
  荒唐到连“后续活动到这里结束”这种话都像是別人替她们写好的句子,不属於她们,也不属於过去六年里那个一步一步熬上来的gfriend。
  丁恩妃终於抬起头,声音发哑:
  “就这样?”
  “就这么一句?”
  “我们才刚回归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划开了屋里的那层硬壳。
  是啊。
  她们才刚回归。
  《mago》出来也没多久。舞台、造型、反响,都不差。
  外面评价明明很好,粉丝也都在说“这次真的很漂亮”“gfriend又走出了新的感觉”。
  那首歌甚至不像一支快要结束的团会发的歌。
  它漂亮、成熟、带著一点转向后的华丽感,像是在往下一个阶段走。
  谁会想到——
  那居然会是终点前的一次回头。
  郑艺琳终於开口了,声音很低,却压著明显的怒意:
  “外面都在说,是为了给hybe的新女团让路。”
  “她们是不是早就决定好了?”
  “只是不告诉我们?”
  这话一出来,练习室里更静了。
  因为没人敢说“不是”。
  谁都知道,这几个月楼里的资源、路线、视线,都在往新的地方聚。新厂牌,新企划,新女团故事,新的青春敘事……那些东西还没真正出来,旧的东西却已经开始被迅速清理。
  粉丝说“让路”,听起来像情绪化。可在这种时候,偏偏又像是最直接的解释。
  黄恩妃眼泪终於掉下来了,她抬手抹了一下,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哽咽:
  “那我们算什么啊……”
  “回归的时候让我们去录、去练、去跑行程,现在说结束就结束?”
  “我们就连提前知道都不配吗?”
  这句话彻底把那股情绪撕开了。
  严智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年纪最小,平时也最会忍,练习再苦都很少第一个喊累。可这种时候,所有强撑都没有意义了。
  她哭得很安静,反而更让人心里发疼。
  金韶情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的成员们,自己也终於红了眼。
  她其实一路从办公室走回来,都还在强迫自己撑著。她是队长,她得先稳住。她得先把那句最难听的话讲出来。她甚至得先想好,怎么让这群妹妹在听到“解散”两个字的时候,不至於彻底崩掉。
  可真站到她们面前,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看到她们那种明明还没来得及接受、却已经知道再也没有回头路的茫然,她心里那根绷到极限的线,也终於断了一下。
  “我去办公室的时候……”
  她声音很慢,像每个字都很重。
  “其实还想过,也许还有转圜。”
  “也许只是外面先乱写了。”
  “也许公司至少会留一点时间,让我们自己先知道,让我们自己先准备。”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特別薄,薄得只剩下苦涩。
  “结果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句,结束了。”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这六个人,一路从练习生到出道,从小公司一路走到大公司体系里。她们不是没熬过难,也不是没看过残酷,可直到这一刻,她们才真正明白——
  原来最残酷的,不一定是舞台上的输贏。
  而是你明明还站在这里,明明刚刚唱完一首新歌,明明粉丝还在等下一次回归,结果转过头,公司已经替你把“以后”刪掉了。
  曹逸森站在门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空间里有点多余。
  他不是成员。
  也不是她们的经纪人。
  更不是能在这种时候说一句“没事”的人。
  可他偏偏又在这里,亲眼看见了hybe这套体面外的壳下面,到底能冷酷到什么程度。
  他心里那点原本只是隱隱的不舒服,到这一刻,终於彻底发硬了。
  不是媒体捕风捉影。
  不是楼里有人乱传。
  也不是单纯的战略调整。
  这就是切割。
  乾净。
  迅速。
  甚至连一点该有的体面都懒得补。
  “她们后面说了什么?”崔俞娜抬起头,声音很轻,“就这样吗?”
  金韶情摇了摇头。
  “他们说,会发正式公告。”
  “也会儘量把后续措辞写得体面一点。”
  “体面?”郑艺琳一下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我们是从新闻里知道自己被解散的,还要什么体面?”
  这句话太狠了。狠到连金韶情都说不出安慰的话。
  因为这是事实。
  所有漂亮的公关措辞,在“她们是从新闻里知道的”这件事面前,都像笑话。
  严智哭得肩膀轻轻发抖,丁恩妃伸手去抱她,自己眼泪也终於跟著往下掉。
  黄恩妃坐在地上,低著头,一遍一遍去抹眼睛。金艺源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红著眼眶,轻轻把头靠到了墙上。
  练习室里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
  反而是这种一声声压著的抽气、眼泪掉下来时谁都不想先哭得太大声的样子,更像刀子一样,一点点往里扎。
  因为这不是一场吵架。
  不是还能爭辩的是。
  是通知。
  是盖章。
  是她们努力了这么多年之后,最后收到的一句:
  到这里为止。
  曹逸森看著这一切,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后和hybe的衝突,大概已经不是“理念不合”那么简单了。
  而是——
  他终於亲眼看见,这栋楼为了下一张新牌,能把上一张牌收得多快,多冷,多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