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是希望你活下去
  林晋在去明镜湖接到了於秘书的电话。
  他看著来电,倒吸一口凉气,於秘书说是秘书,但人是高级干部的机要大秘,那是正正经经的干部,干部也讲含权量,而於秘书叫秘书,缺能在各个部门说得上话,那就不是普通干部。
  林晋跟於秘书这类人打交道总得打起精神,比商场里的老油条还要小心些。
  他接起电话,客套有礼:
  “誒,於秘书,你好。”
  那边笑了笑,应了句好,隨后询问:“林助理,你好,我打电话是想问一下,閔熙最近没出什么事吧。“
  林晋惊讶,怎么打他这里问閔熙了。
  那边笑呵呵解释,“只是单纯询问,毕竟也就你们能跟閔熙接触多,领导最近挺关心的。”
  林晋斟酌片刻,这是问他閔熙最近有没有整么蛾子。
  “閔熙小姐最近没事的,这段时间都是公司和明镜湖两点一线,下班偶尔和朋友聚一下,和顾总感情也稳定,您让书记放心。”
  他只能这样说,因为他也不知道。
  如果閔熙不主动开口说,老板也不一定知道。
  而於秘书给他打电话,应该也没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大概率是想提醒一下什么。
  果然,下一秒於秘书就开始了。
  於秘书:“你跟顾先生说一声,閔熙的事,领导已经知道了。”
  “邵家,那边,注意著点就好,当然,不要有压力,怕就怕他们別有用心利用閔熙。”
  林晋称是,“好,您放心,我会立刻转达。”
  掛断电话,林晋呼了一口气。
  车子正好进入明镜湖庄园,从大门进入,进入春日的庄园鬱鬱葱葱,翠绿翠绿,除了往高处走的柏油马路和旁边的树木,看不到其他。
  再往里走,才是一片开阔,是三栋別墅连在一起的宋代新中式建筑。
  车子转入侧宅停车场,绿草坪上的浇水装置正在浇水,水光映著阳光,如同太阳雨,阳光透过喷涌的水,有了小小的彩虹。
  林晋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了顾徊桉拎著个东西沿著湖边走,另一只手拉著閔熙。
  閔熙还在挣扎,隨后好像看到了他,又张嘴,顾徊桉也看过来,林晋低头。
  而閔熙趁著他注意力转移,甩开他的手跑开了。
  顾徊桉看著跑走的閔熙,有些无奈嘆了口气,然后又往林晋这边走来,好似是放过了某个偷酒喝的酒鬼。
  近处观察,林晋发现果然是酒。
  不用猜,也知道是从哪得得。
  走近后,顾徊桉把酒递给他,“送你喝了。”
  林晋没有讶异,非常自然接过,然后道谢。
  自从閔熙来了就这点好,顾徊桉从閔熙那搜出来的酒都落了身边人的口袋。
  林晋说起了刚刚於秘书的电话。
  顾徊桉走在湖边,单手插兜,看著前面的路,听著身后人的回话。
  听出了於秘书话里的意思,轻嗤:
  “閔熙能坏他什么事?他怎么不说自己的这些事困扰到閔熙了?”
  天天觉得閔熙会闯祸,要不是那些惹人厌的凑上去,閔熙能有机会认识这些人?
  林晋低头称是,千错万错都是別人的错。
  顾徊桉往前走,“跟於秘书说一声,邵毅梵知道了閔熙父亲是宋书记了,至於对方信不信,我也不清楚。”
  林晋愕然,一时没搞懂为什么说是信不信。
  顾徊桉看她一眼,“如果閔熙主动跟你说她爸是宋律,你信还是不信。”
  林晋张大嘴巴,“閔熙小姐自己说的?”
  顾徊桉嗯一声,“让他早做打算。”
  回到画室,只剩下一个开瓶器,閔熙拿起来看了看,又扔在了一边,有些无聊。
  她只是想拿出来看看,谁知道顾徊桉会跟过来。
  閔熙转头,一打眼就看到了之前画的那幅玫瑰油画。
  当初画的时候觉得熟悉感不是没理由的,因为梦里的閔熙也画了。
  她慢慢走近,伸手触摸上去,从嫣红的玫瑰到浓绿的枝叶,这幅画和梦里的渐渐清晰。
  閔熙独处时,总会反覆想起梦里的閔熙,她旁观著“閔熙”独自慢慢走向死亡。
  两条生命线会交匯吗?
  又旁观著那些人的脸,其实都丑得要命。
  閔熙拿过画布盖过去,那艷丽的玫瑰田园图被白布遮盖住,眼不见为净。
  ——
  ——
  当閔熙回到客厅时,已是正午。
  衣袖上还留著几抹未乾的顏料。
  顾徊桉刚结束视频会议,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见她走来,他放下手机,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
  “换身衣服,”他起身说道,“中午我们出去吃饭,是关於费氏电子在国內开始综合型產业园区的饭局。”
  “我也要去?”閔熙有些诧异。
  “你是联合发起人之一,法律文件上有你的名字。”顾徊桉语气平静,“费鹤行记得你当初那个人情,这次特意留了份额,算是回报。”
  “可那是人情,又不是真要我出资……”
  “这次不一样。”顾徊桉给她解释,“他这次搭的架构是『国家队』领投、港资主导、市场资本跟投,你是他名单上唯一的个人投资者。”
  閔熙哦一声,她算是听懂了,她是合伙人唄。
  “哦,那我投多少钱啊。”
  “十几亿吧。“
  閔熙哈一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要。”
  顾徊桉是怎么轻描淡写说出十几亿这几个字的。
  她是个人资產,又不是公司可以贷款投资的那种,那是她实打实的钱啊,虽然不是她赚的,但是都是她存的啊!
  让閔熙掏钱,比登天还难,这个项目有高额利润前景,当然也有高风险,閔熙在对待钱这个事上是最胆小的。
  可以豁出命去但是就是不能豁出钱。
  对此,閔熙的解释是她绝不能变成穷鬼再去死,那样太狼狈。
  所以閔熙的纠结可想而知。
  她是有这些钱,但是这钱不是小数目,她坐吃山空也能奢侈一辈子的。
  閔熙不想花这个钱了。
  十几亿呢,她都能买一个100多米大的超级豪华大游艇了。
  这钱可不能隨便投。
  这方面她也不信顾徊桉,万一这老狐狸也打著自己算盘呢。
  一群老狐狸中只有她一个非专业人士,都忽悠她,把她当人傻钱多的人唄。
  路上,閔熙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还是不投了吧,或者你投。”
  顾徊桉浅笑,揉了揉她的头,“我不行,我代表一方资本商团,他怎么可能同意。”
  “但是你不一样。”
  顾徊桉声音清晰低沉,三两句话就解释清楚了这方面的內幕。
  “国资占百分之三十,为的是政策合规和资源背书,费鹤行的港资团队负责境外架构和退出设计,而你——”他看向閔熙,“你是他在內地需要的『缓衝层』。”
  閔熙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想让国资介入太深……但又需要京圈的人脉来平衡?”
  “对。但这个人不能是『圈內老钱』,那样博弈太直接,也不能是纯市场机构,那样缺乏根基。”顾徊桉微微一笑,“你刚好有背景,但不属於任何一方利益集团,有名分,但又不会真正干预运营,你是他设计里最关键的那枚『活子』。”
  “可我在外界属於閔氏啊?”
  顾徊桉静静看著她,閔熙懂了。
  费鹤行知道她是宋律女儿了,又因为她和宋律有仇,这样就能压制宋律以后想要把费氏话语权削弱的可能性。
  老狐狸啊,全是老狐狸啊!
  她是不缺钱,这些钱努努力也拿得出。
  但她从未参与过如此复杂的资本游戏,国资要的是战略控制与政治安全,港资追求的是跨境套利和超额回报,而她被置於其间,看似是纽带,实则是压制那两个。
  閔熙:“如果我不投呢?”
  “费鹤行也会麻烦,他当然不愿任何人分散他的控制力,但是完全由港资主导的项目,在敏感领域很难通过最终审批,所以他需要你。”顾徊桉注视著她。
  “你现在不仅是在决定一笔投资,更是在选择一个位置,这个位置,未来可能让你成为关键少数。”
  前往餐厅的车上,閔熙依然沉默。她看著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象,忽然说道:
  “赚钱啊,这可不是小事,我得问问……”
  说到这里,她问谁啊。
  “我得问问程丽。”
  顾徊桉沉默,嗯一声,“好,你也可以諮询律师。”
  车缓缓停在金融街一栋低调的建筑前。
  閔熙没有下车,转而问道:“你呢,为什么让我投,也是你完成利益计划的一步吗?”
  他这才转头看她,眼神深邃:
  “我是希望你活下去,閔閔,活著不只是呼吸,而是握有能够影响他人、参与世界的筹码,在这里,资本和权力就是话语权,话语权需要存在感。”
  他推开车门,声音隨风飘入她耳中:
  “今天这顿饭,吃的不是生意,是格局,而我希望你,亲自下这盘棋。”
  “这样,那群人更加会忌惮你看到你,直接触及对方利益的筹码是最趁手的工具。”
  “不会把我们閔閔只当做闯祸无理取闹的小孩。”
  他弯腰,和车里坐著的閔熙平视,“你也知道的不是吗?现在只是让你加大筹码而已,我保证,这个投资稳赚不赔。”
  閔熙抿唇,看著顾徊桉的眼睛,她在顾徊桉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