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要尿尿,亲爱的前妻
  许京乔今天本就要回津京。
  半路上,冷不丁接到裴学知的电话,说谢隋东好像死了。
  好像。
  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没死就是没死,这事儿还能有好像这种中间地带?
  从电话里听,那边声音很混乱。
  许京乔皱眉:“知知,你先镇定一些,说清楚,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说话的这几秒,饶是许京乔这种大多时候都很镇定自若的人,也有些在脑子里过电影了。
  “我,我也不知道,盖白布了,一进来就看到寧寧洲洲跪在那里求他不要死。”裴学知嚇到喘不上来气,她从小到大,连葬礼都没参加过,会做噩梦。
  嚇得站在后头说,“就死在你家的沙发上了。”
  许京乔想到前些天那个威胁她生命的患儿家长。
  但那人已经抓起来了。
  再退一万步说,就谢隋东那个人神他都不惧的武力值,还有人能把他悄无声息的杀死在家里的沙发上?
  江丞听到裴学知的话,赶紧告诉她:“別害怕,还有气息。气息还特別的平稳。”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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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学知简直要晕掉!
  搞得这么嚇人!
  又哭又盖白布!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结果你说没死?
  许京乔在那边问。
  裴学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把电话给了寧寧。
  寧寧头髮披散著,小鼻子哭通红说:“妈妈,他还没死,可是也叫不醒,死……死了大概有十分之三。”
  许京乔:“……”
  她赶回津京,来到病房,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病房里站满了人。
  谢隋东的朋友,要么单位领导,要么集团老板,高管也是谭政那个级別的。
  大家整日西装衬衫是標配。
  一眼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小芳站在床尾,挑起一边眉毛,盯著床上眉目冷沉的,睡饱了,睡醒了,但三魂七魄还没有归位的谢隋东。
  邀功地说:“看。要不是我穿了个喜庆的红衬衣,当了这万黑丛中的一点红,那这探望病人,不直接整成你的追悼会了?”
  说完,又无比尊重地看了一眼刚刚进病房的许京乔。
  不知是不是东欧混久了,小芳下意识地行礼。
  左手扶右胸,身体稍微前躬,同时礼貌点头。
  许京乔是谢隋东前妻,谢隋东是许京乔前夫。
  问题就来了,那这许京乔,现在是他的什么?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他礼节到位,称呼也合法到位:“前嫂子中午好。”
  许京乔:“……”
  许京乔见怪不怪了。
  跟谢隋东玩得越好的那个,越不可能是正常人。
  谢隋东的其他好友,也瞥了一眼这个说话完全口无遮拦,长了一张阴柔变態脸的小芳。
  他像是专程喜庆脸,来扬谢隋东骨灰的。
  说实话,他们做正经工作正经生意的,结交归结交,但不太敢跟他玩。
  怕被阴。
  也就谢隋东这种比这小芳外型大一號的,心眼小一號的,心思细一號的,顶著一张冷硬反派脸的,能成为完全碾压级。
  许京乔来了,所有人都识趣地离开病房。
  正午的阳光洒进病房。
  暖洋洋的。
  人的心情,都会变好一些。
  谢隋东没醒过来之前,谭正就亲自送来了一套熨帖整齐的西装衬衫。
  搁在床旁。
  两个人,单独的空间,都有些无话可说。
  不是心里没话。
  而是不能说。
  从另一个泡泡里出来,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泡泡。
  戳破就会炸。
  谢隋东明白这个道理,沉默地拔掉了输液的针,草草的按一下,就穿著睡袍来到了洗手间。
  进去之前,顿了一下。
  明明是最熟悉彼此身体的夫妻,现在却要回头说一句:“我要尿尿,亲爱的前妻,你迴避吗?”
  许京乔愣了一下。
  输液多了,是会尿多。
  “我等下再进来。”许京乔走向门口。
  出去前,说了一句:“我其实也没什么事,你醒了就行了,我先回科室。”
  谢隋东一听,体面终究是要崩塌,他恨自己体面不起来,就要挽留:“还是回来一趟。我毕竟中了你的蒙汗药。”
  “富马酸。”
  许京乔纠正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谢隋东对著那病房门口没了人影的空气,自言自语:“一个意思,別又嫌我没文化了。”
  高级病房的卫生间,宽敞明亮。
  连空气都清新得沁人心脾。
  谢隋东站立在马桶前。
  拿出东西。
  憋得很大。
  可是,一想到,夫妻之间本没必要避讳的事儿,现在她却要迴避他。
  那股不爽,就直衝浑身上下四肢百骸。
  又大了。
  谢隋东直接扇了这不爭气的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要点脸吧。没人要的东西。”
  五分钟后。
  谢隋东洗了手,换了衣服。
  出去到处找的许京乔。
  就在他以为这人是不是扔下他回了科室时,许京乔在拐角那里,伸头看他。
  “来病房说?”
  谢隋东叫她。
  但那眼神,像个抱怨主人把他扔下不回来找的落寞狗。
  许京乔回到医院是先去放了东西,换了白大褂的。
  这会儿,跟他进了病房,谢隋东给她打开的门。
  等她进去,才关上门。
  尾隨她身影走进去。
  许京乔进病房进习惯了,要么站在床尾看患儿,要么床边给调试东西,问问题。
  现在,她站在床尾这边的墙边。
  因为病人也没有在病床上好好待著。
  况且,这也不是她科室的病人。
  谢隋东跟得有些紧,他几乎就是挨著她的面前站立著。
  俩人大概有四五厘米的距离。
  许京乔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
  因此就变成了双手插白大褂兜里,靠墙站。
  谢隋东拿出手机,打开屏幕给她:“蒙……”他顿了下,改口,“富马酸,治疗双相、焦虑症。谭正说,你可能患上过抑鬱症,如果这是我造的孽,你得让我知道。”
  “许京乔,你知道,我是一个除了爱情的苦,从小到大没有为任何事情牵肠掛肚过的十分傲慢的人。我这样的人,该遭受一些毒打,所以你没有必要客气。”
  四目相对,谢隋东眼泪都要被她弄出来:“你一个人生下两个孩子,抚养两个孩子,这是我心上解不开的一个结。沙寧县山洪你给我的遗言电话,成为了我心上的第二个结。”
  他大概还要说第三个结。
  但许京乔打断了他。
  她语气,称得上轻巧:“其实,两个人相处,没有牙齿不咬舌头的时候。这些结的產生,源自於我们之间存在误会,我们都选择了不沟通、不处理。你说,你的不沟通,是怕沟通后我们的关係碎的更快,那你想没想过,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也等了几年才提离婚,才找你沟通?”
  谢隋东想过。
  但想不通。
  许京乔说:“因为这几年里,我在做很重要的事,那些事没做完,我就不处理你。你可以当成我很忙没空理你,更可以理解成为,你在那些事情面前,是往后排的。即便是我最爱你的那段时间,你也没有我要做的那些事重要。”
  这些话伤人。
  可她选择说出来。
  “今年跟你提了离婚,原因也是我的那些事情做完了。这才终於想起你,处理掉你。如果你没有一直爱我,爱上了別人,那我不会说出这些,分道扬鑣,转身成为陌路人就收场了,我连负责都不用。
  但你说你一直爱我,挺给人负担的。那这些,我要诚实的让你知道。”
  “谢隋东,”她叫他名字。
  顿了下,她想了想措辞,“我们之间的问题,一直以来,並不在於你说的那两个结。”
  “阴差阳错险些產生的悲剧也好,怨恨也好,对我来说,都只是我要离开你的藉口罢了。你如果了解我,就该知道,我是一个会快速权衡出利弊的人,没有精力去浪费,陷在你当初为什么掛电话的这种事里。”
  “因为那答案非常的简单——你不知道我被困在山洪里。但我为什么不让你知道我被困山洪?我明明可以直接说,可以发消息。你也为此困惑的话,那么这个答案,我可以告诉你。”
  谢隋东望著她的眼睛,拉满血丝,她要说更狠的话。
  他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