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想你了」
  陈昂说完,就见谢隋东眉头皱得很深,双手握住公路护栏,转过头来。
  大雪瀰漫中,男人定定地望著陈昂。
  但又並不是真的望著陈昂。
  而是视线无法聚焦在某一处,也无法转动,只能凝聚在一个虚空。
  不知多久。
  谢隋东伸手,要陈昂的手机。
  陈昂上前两步,递上手机。
  谢隋东一只大手撑著栏杆,手背青筋呈现恐怖程度的迸起,已经冷得泛红。
  另只手拿过手机,搁在耳边。
  听完,他眉目不动,皱眉对谭政说:“你过去,我隨后到。把我爸那个秘书也给我带过去。”
  纷纷扬扬的雪中。
  谢隋东掛断电话,打算走去芳及那辆车上,但还是在走到迈巴赫车前时,视线往车里看了一眼。
  许京乔一动不动地窝在副驾驶。
  一颗小脑袋埋在他的大衣里,没有出来。
  大概是很累了。
  哭累了睡著了也说不定。
  谢隋东手中握住手机的力道,鬆了松,又紧了紧。
  他收回视线,抬步离开。
  这种天气,应急车道也不適合占用太久。
  陈昂看到东哥挑了个其中最堪大用的,去护送东嫂回家。
  芳及接过车扔来的钥匙。
  他完全属於是谢隋东指哪儿,他打哪儿。
  陈昂开车,看了一眼车后座上精神已经极度紧绷和疲惫的男人。
  他率先发动车子。
  离开了这段高速公路。
  谢隋东拿出手机,查看谭政挑挑拣拣总结出来的那些,许京乔发布出去的证据。
  一条,是许京乔与谢垠对话的音频。
  这次对话,发生在四年多前。
  许京乔还在哈佛的阶段。
  许京乔问:“您怎么来了?”
  声音里带著非常轻微的笑意,和煦的,客气的。
  如果不是了解她性格的人,甚至不会发现这里面带著笑意。
  到了今时今日,谢隋东听得出来,这笑意在四年多前那个场景,是晚辈见到长辈,露出的最起码的一点礼貌。
  隨著她话音落下,是关上餐厅门的声音。
  掺杂著餐厅其他客人低声交流,並不噪杂。
  谢垠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
  谢隋东看了一眼。
  过了大约十几秒,终於有了新的声音。
  谢垠说:“……想你了。”
  那道声音是有些微迟疑的。
  似乎有过十几秒的思考,这三个字该不该说。
  谢隋东太阳穴连著前额一跳一跳时,拿出了一支烟。
  大手不住颤抖地,搁在嘴上。
  陈昂递给后座一个打火机。
  谢隋东打开,点了唇上的烟。
  爸爸可以对女儿说“想你了”这三个字,这没问题。
  但谢垠对许京乔,不適合说。
  一口烟狠狠地吸进去,再吐出来。
  这没有给谢隋东全身血液翻涌,筋脉直跳,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缓解。
  许京乔像是听不懂那三个字有別的意思。
  只当长辈对晚辈关怀般,笑说:“我想津京了。”顿了顿,她又说:“也想隋东。”
  音频底下,这时出现文字解析说明。
  许京乔在接到电话,得知谢垠要来见她的那一刻,就决定去见面。
  並且,见面后,她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有故意的成分在。
  只是为了诱导谢垠,说出一些將来也许能成为佐证的话。
  在这之前,津京的那一年多,许京乔以谢隋东女朋友的身份,谢隋东妻子的身份,两种身份,都很便利的成功见到了谢垠。
  但接触几次,交谈几次,一无所获。
  谢隋东眼中,谢垠確实是一个话很少的人。
  通常別人认为他冷静、理性且克制,言行举止充满了教养。
  但眼神中又偶尔流露出对一些人的不屑。
  叫人非常的有距离感。
  即便是他这个儿子,交谈与见面,也只是寥寥数次。
  音频里。
  谢垠又问:“你想隋东什么?”
  许京乔开心地说:“想他做的菜,想他整理的房间,想他换季了提前给我准备好的衣服,认识他,是我第一次被人照顾饮食起居。波士顿最近天气很冷,所以想他了。”
  这话,大概是她故意说给谢垠听的。
  谢垠果然沉默了。
  那是一种站在谢隋东这个角度,才能品出来的,很微妙的,无法宣之於口的醋意。
  接著,谢垠又说话了:“吃完饭,带去你买衣服。天气冷了就要多穿。”
  这如果是爸爸对女儿,男性直系长辈亲属对晚辈,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偏偏都不是。
  谢隋东喉咙动了动,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他点开了第二条音频。
  第一条距离第一条,又过了两年。
  谢垠喝醉的状態发生的。
  谢隋东从未见谢垠喝醉过。
  酒都只是沾沾杯,太谨慎了。
  谢隋东不知道许京乔是怎么做到让谢垠喝醉的。
  前后不重要的对话,都被剪辑掉。
  只突出了几句重点。
  但谢垠的醉话很清晰,带了点直白。
  “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我本想把你当成女儿一样,可惜,一点也做不到。”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的儿子呢?为什么又不是延行,是隋东……”
  “这一切只是巧合吗?还是你知道什么,才故意嫁进来?”
  “乔乔,其实你大可不必绕隋东那条弯路,你可以直接来找我。隋东能给你的,我不能给?”
  谢隋东太阳穴乃至前额,像一张拉满的弓。
  “回老宅。”按断手机,谢隋东嗓音哑的不成样子,对开车的陈昂说。
  手中那根烟忘了抽,手臂垂落在车座椅上。
  菸灰掉落。
  烟雾徐徐升起,他手指一片温热。
  可他的心臟和血液仿佛陡然是冷的。
  谢垠彭缨智涉嫌故意杀人罪,在这晚,立即被公安机关监视居住。
  证据一旦核实完毕,最迟明天上午,检察机关会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谢垠和彭缨智。
  但谢垠死了。
  谢隋东回到老宅。
  彭缨智已经哭累,满脸狼狈萎靡地坐在沙发里。
  局面,回天无力。
  彭缨智哭疼的双眼,淡淡地看著面前这一双长腿,头都没抬。
  “许京乔能去的地方,我都派人找遍了,没找到人。只有你们两个的那个婚房別墅有人把守,她在里面?”
  谢隋东问:“所以这是你婚后不喜欢许京乔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