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谎言
  第72章 谎言
  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
  柳禹擦著头髮走出来时,手机屏幕又亮了几次。
  他靠在床头,一条条回復过去,按下发送键,他把手机搁在枕边,望著天花板出神。
  “叩、叩叩。”
  规律的敲击声突然响起,三下,停顿,再两下。
  这个节奏太熟悉了,是惠利。
  柳禹没有丝毫迟疑,起身下床,浴袍带子松松繫著,走到门边直接拉开了门。
  走廊灯光昏黄,李惠利果然站在门外,穿著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髮隨意披散著,素著一张脸,手里攥著两个纸杯,杯口还冒著细细的白气。
  “还没睡吧?”她轻声问,很自然地侧身进来。
  “在等你。”柳禹笑了笑。
  李惠利闪身进门,反手轻轻將门推上,“咔噠”一声轻响,锁舌合拢。
  她把其中一个纸杯递过来:“路上便利店买的,热牛奶。喝点好睡。”
  “谢谢。”
  柳禹接过,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手腕。
  李惠利把另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在床边坐下。
  “剧组那边————今天收得早。想到你明天就不住这儿了,最后一晚————就想过来看看”
  。
  话说得轻,尾音却往下沉了沉。
  柳禹在她身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两人肩並肩靠著,热牛奶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
  “朴宝剑今天又ng了七次。”李惠利忽然说,声音里带了点笑,“被申导训得头都快埋进剧本里了。收工的时候还嚷嚷著等你请客,说要狠狠宰你一顿。”
  “让他宰唄。”柳禹喝了口牛奶。
  “不行!到时候就请他吃五花肉!”李惠利带著笑意转过头看他。
  对视了几秒。
  她忽然往他这边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倦鸟归巢,自然而然。
  柳禹没动,任由她靠著,能感觉到她身体放鬆下来的重量。
  “柳禹。”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
  “嗯?
  ”
  李惠利没说话,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交叠。牛奶渐渐凉了,但谁也没去管。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深了一层,李惠利才再次开口。
  这一次,声音里那层故作轻鬆的壳彻底碎了,露出底下柔软的不安。
  “我下个月杀青后————要去日本一周,有个海外粉丝见面会。回来之后又得有新的行程了。”她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
  “我们————”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里看著他,“以后是不是会更难见面了?”
  柳禹没立刻回答。
  他感觉到她抓著他浴袍衣料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李惠利紧紧咬著下唇,这个在镜头前永远明朗爱笑的女孩,此刻脸上却是一片茫然的脆弱。
  “我怕————”她声音发颤,“怕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的,总有一天会累。怕你遇到更合適的人,怕我行程太多,慢慢就————淡了。”
  “在釜山那几天,我每天收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等你回消息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柳禹,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呢?只是拍戏时碰巧心动,然后顺势走下去的————阶段性的陪伴吗?”
  话说出口,房间里静得可怕。
  柳禹看著她发红的眼眶,那里面的不安如此真实。
  他心里清楚,是的,会越来越难。距离、时间、各自事业的压力,每一样都在稀释感情。
  这场从醉酒意外开始的缘分,本就是不该持久的。
  阶段性的陪伴,没错。娱乐圈里的露水情缘,剧组夫妻,杀青即分手才是常態。
  她问出了最真实的问题,而他早已知道答案。
  但他不能这么说,他知道此时她需要的是另一套说辞。
  需要的是被坚定选择的感觉,哪怕那感觉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
  “你的怕,我都有。”他说得很平静,“我也怕你哪天觉得太麻烦,不想继续了。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你失望。”
  李惠利怔怔地看著他。
  “但惠利,”柳禹握住她的手,扣紧,“关係不是靠见面次数来算的。只要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我,这根线就不会断。”
  “我接下来时间相对自由。你的行程表发我,我会看。哪怕你从日本回来,只能空出两小时,我也去见你。不能见面,就打电话,打视频。”
  李惠利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暗下去的烛芯又被重新点燃。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柳禹打断她,“你不是说过么?再过些年,等我们都再站稳一点,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总是这样了。”
  他说得很模糊,却给出了一个足够让人心安的想像。
  李惠利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出来,眼泪却跟著一起掉下来。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又哭又笑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你可不许骗我————”
  柳禹握住她捶过来的手,拉到唇边,很轻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李惠利重新靠回他怀里,这次贴得更紧,手臂环住他的腰,仿佛想將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留住这一刻。
  短暂的静默后,她忽然仰起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往常那般嬉闹,而是直接、深切,裹挟著未说出口的眷恋与不安。
  温热的气息交融,她的手滑进他鬆散的浴袍,衣带轻易便被解开。
  她的动作第一次如此急切,柳禹环住她,加深了这个吻,掌心贴著她的后颈,將她更近地按向自己。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界限,言语此刻已是多余,唯有身体最本真的触碰与体温,在诉说著离別前夜的珍惜与复杂心绪。
  第二天凌晨,五点刚过。
  李惠利悄无声息地醒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或等柳禹叫她,而是极其轻柔地挪开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
  没有开灯,就著朦朧的晨光,她迅速而安静地穿好衣服,拢了拢头髮。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床边,俯身,在柳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接著,她从包里拿出便签和笔,就著窗口透入的微光,快速写了几行字,折好,轻轻压在他的手机下面。
  最后看了一眼他仿佛仍在熟睡的侧脸,她拉开门,闪身出去,没有回头。
  几秒后,床上,柳禹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拿过手机下的便签展开。
  字跡在微弱的光线下有些模糊:“我走啦”
  “记得想我”
  “一定要记得联繫我”
  “还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