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1 章:血战魍魎山(五)
  “贾道,立刻防御,快!!”
  轰隆~
  “不行了大姐,得撤了!!”
  “到处都是诡士,怎么撤?!”
  “铁兽已经不能动了,赶快走!”
  “……
  把铁兽炸了,我们撤!”
  “大姐,那是公家的……”
  “命最重要,什么公家私家的!”
  “炸!!”
  轰隆~
  巨大的声响,迴荡在这荒芜大地之上。
  铁兽自爆的狂暴能量,硬生生从一圈诡士之中炸出来一道缺口。
  而后一艘飞舟化作流光,从中穿过。
  飞舟上,一个浑身血肉模糊,正在努力恢復的女子,正在全力运转灵力。
  “老三,还剩下几个人?
  老三?”
  “大姐……我是老四,三哥已经没了……
  就我们三个了。”
  “什么叫没了?!
  我问你什么叫没了?!”
  扶贏皮焦肉烂的鹅蛋脸,此时已经恢復了往日里的精致娇美,只是她脸上,再没有以往的矜持柔美,只剩下战火淬炼出的英气与怒容。
  “三哥说……他只剩下人魂,已经废了,与其拖累大家,不如……”
  老四说著说著,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手上动作却未停,同样是疯狂榨取著仅存的灵气,灌注到身下的飞舟里。
  “我同意的……大姐,这不是过家家,这是战爭,这是战爭!!!”
  一旁沉默的老二,终於开口。
  一头铁兽,由两矗筑基修士操控,而他本是二矗的矗吏。
  在长久的出生入死,並肩作战之中,两个矗的修士,往往会產生莫逆的情谊。
  为了方便指挥,他们会自行编號,並选出一个老大。
  扶嬴作为唯一的筑基后期修士,自然也是这头铁兽的大姐。
  “……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
  我们说好的……等这场仗打完,我就带他回极阴岛,做鬼修又有什么不好?!”
  说著说著,两行眼泪落下,这个以寡敌眾时没有流泪,接到送死命令时没有多话的坚强女修,此刻再也无法维持那故作的冰冷。
  她本以为,筑基之后,修士就已经不再会流泪了。
  “老三,老五,老六……他们都是为了我们能活下去。
  我们要活下去!
  带著他们的那一份!”
  老二虎目含泪,他又能如何呢?
  难道他不同意,老三就不会留下断后吗?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整个队伍,都葬送在这个陷阱里吗?
  都是筑基修士,其实心里都非常明白,这就是最好的选择,这就是战爭。
  冷酷无情,生离死別。
  简短的几句之后,飞舟上再没有人说话,只有禁制阵法全力运转的轻微嗡鸣。
  而在这艘飞舟之后,十余个铁梭一般的诡族载体,正划出漆黑尾跡,穷追不捨。
  “老二,狙击,儘量拖延!”
  扶嬴脸色坚毅,瞬间作出判断。
  “得令!”
  数年的作战,几人早就配合无间。
  下一刻,十柄飞剑,化作流光,气势凌人,直奔诡族的飞行载体。
  原本速度极快的诡族,不得不出手抵挡。
  他们的飞行器,一模一样,都是制式装备,量產的东西,怎么可能比得过老二压箱底的飞剑?
  略微阻挡之下,这场追逐战,势必进入拉锯。
  但诡士们丝毫不担心,这几个修士,孤军深入,前方就是防线,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大姐,前面的方向,如果没记错的话……是一个诡族防线!”
  老四脑中,展开了地图,但他很快就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们只能走直线!
  两侧都有诡族哨塔阻拦,现在我们只能赌!”
  扶嬴的话语已经平静,且坚定。
  她知道,以三人现在的状態,根本不可能逃多远了。
  “赌……先锋军?”
  老四的话语,从迷惑,到恍然大悟,再到绝望。
  短短的几个字里,完全展现了他的心態变化。
  “对,赌先锋军!”
  扶嬴眼神坚毅,咬牙回道。
  “我知道,我们已经深入诡族防线,前面至少有五层诡族防线……但我们只能赌!
  我知道,先锋军破城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但那是唯一的希望了。
  我们全部都有伤,不走直线,一定会被追上,到时候也是死!”
  “老四你个怂包,怕什么?
  大不了就是死,哈哈哈哈哈!”
  正在阻拦诡族的老二,头也不回,只是豪迈一笑。
  他们其实都知道,这不过是一段无望的逃亡。
  但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那不行……再怎么说,我也是筑基期的前辈,不自爆带走一个,宗內的小辈们,该怎么看我?
  我可不要死得窝囊!”
  老四也只是一时低落,而后,眼神中,已经是视死如归。
  听著两位战友的话,扶嬴脸上,也是赴死的豪迈。
  但她心中,还是不由得想到。
  要是祖爷爷还在的话……
  要是扶阳真人还在的话,只要一句话,这个前期小股渗透、侦查的任务,就不会是他们来做。
  要是扶阳真人还在的话……此时此刻,她和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应该在祖爷爷麾下,有惊无险的熬过这场残酷的战爭。
  要是扶阳真人还在,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被强行徵召到这个血腥的绞肉机里。
  可是,作为扶阳真人的血脉后裔,当初她享受了多少的便利、权力。
  在扶阳真人牺牲之后,她就要承受多少的压力。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
  这个任务根本就不会落在一个铁兽队伍上,这分明是游兵的任务。
  她提出退队,重新成为游兵。
  这样就不会牵连到战友们。
  可老六嘻嘻哈哈的说,怎么可能让大姐一个人去送死呢?
  老五怒目,嚷嚷著要去找长老申诉。
  老四不会说话,只是默默拦住她。
  老三豪迈一笑,说要让针对她的人失望了,我们两队,命可都硬得很。
  老二微笑著,对她说別怕,大家早就发过誓,要同生共死。
  可当他们真的死在她的面前,她后悔了。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坦白一切,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坚定跟隨。
  她忽然想起,隨祖爷爷拜访友人之时。
  她侍立小院之外,听到过一声长嘆。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哪怕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知与谁同?
  原来是这般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