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时往事
  韩国,首尔。
  练习室的空调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本来就小气,总之吹出来的风跟嘆气一样弱。
  偏偏今天老师还挑了 2pm《hands up》这种要命的节奏,搞得一群练习生仿佛刚从命案现场逃出来似的,全都累得七扭八歪。
  指导老师终於宣布,“今天到此结束”。
  练习生们立刻集体瘫软,有倒在地上的,有直接躺在镜子前喘气的,也有衝去水桶前疯狂灌水的。
  崔羽殤坐在靠墙的地方,小口喝水,像只刚从河边捞起来洗乾净的猫。
  他正准备擦汗,旁边的吴世勛凑了上来。
  “等下要干嘛?要不要一起吃饭?”
  羽殤抬眼,展示下手机。
  “我也想去啊,哥,可惜有別的安排。抱歉啦。”
  “呀,到底谁约你啊?怎么每次都没空?那下次一定得来。”世勛举了个拳头,像在给他施压一样。
  “行,下次一定。”羽殤摆摆手,起身离开练习室。
  止步於sm门口,天空阴沉沉地,雨像是跟首尔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往地上砸。
  羽殤看著那雨势,轻声骂了句:“晦气。”
  打著伞来到路边,看到一辆计程车经过,崔羽殤赶忙伸手示意。
  上了计程车,报了地址。司机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有些惊讶,但羽殤直接靠著椅背闭眼,並没多解释。
  计程车在雨里穿梭,雨刮器的声音像是某种节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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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种重复的节奏里,羽殤的思绪被不经意地拨开......像有人突然弹了一下心上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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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羽殤是个中美混血。
  母亲年轻的时候就一个毛病......看到帅哥就脑子不好使。更惨的是,她爱上的还是那种典型的“嘴甜但不靠谱”的白人留学生。
  两人大学一毕业就跑去美国 la私奔。
  结果呢?
  白人那边家境是挺不错,但本人没什么能耐,脾气大、没耐心,工作换得比袜子还勤。
  母亲第一年就怀孕了,本以为能安稳点,谁知道父亲找不到工作又创业失败后就开始酗酒,还动手。
  那段时间,母亲去餐馆打工,羽殤几乎是跟著她四处跑,他的童年不是託儿所,而是餐馆厨房、便利店后门、街角社区。
  母亲英文不好,所以喜欢用中文跟他聊天,讲故事。
  记忆里,母亲只有在睡前为他讲故事的时候,才会偶尔露出一抹发自內心的笑容。
  但也拜这倒霉环境所赐,他从小就混黑人社区,耳濡目染会了点街舞、节奏感奇强,还学了点 rap。
  上小学后,他读的是公立学校。没有钱、没有资源、没有人接送。
  放学后母亲忙著打工,父亲烂泥一样躺著,他只能在家附近瞎跑。
  因为父亲是白人所以不会选择黑人社区,但是又没钱,所以家里也离那些黑人的社区不远。
  白人小孩嫌他混血怪里怪气不跟他玩,倒是黑人社区那些孩子会带著他一起打街球、放歌、跳街舞。
  好在上天保佑,也许是年纪还小,还有母亲的严格叮嘱和保护,他並没有沾染任何吸毒,抽菸,喝酒之类的恶习。
  混在那样的圈子里危险是危险,但也让他耳濡目染地沾上了节奏感和说唱的底子。
  在这破烂生活里,音乐是这黑暗牢笼里唯一的光芒。
  到了初中快结束的时候,母亲终於忍不下去了,决定离婚。
  计程车突然停下,把羽殤从回忆里拉回来。
  司机说:“小伙子,到地方了。”
  羽殤回过神,看著车窗外那栋別墅的门牌號,心臟微微跳了一下。
  雨里站著的那栋清潭洞別墅沉稳又安静,像隱藏著属於上流社会的秘密。
  確认地址正確,他付钱下车。
  保姆开门,带他进去。跨过玄关,他看到华贵的大厅里......一名贵妇正坐在名贵的沙发那头,眉眼冷静,正在看一堆文件。
  茶杯凉透了,她却浑然不觉。
  羽殤用毛巾擦了擦头髮,这才走过去。
  察觉到他的气息,女人抬起头,脸上立刻换成温柔的笑。
  “wuli羽殤回来啦?快来陪乾妈坐坐!哎咕,头髮都湿了,怎么不叫司机接你?”
  羽殤露出难得真诚的笑:“乾妈,你还在忙?累一天了吧,让我给你按按肩。”
  他走过去给乾妈按摩肩膀,手法熟得像专业的。乾妈当然没拒绝,显然这不是第一次。
  “乾妈在看什么?”
  “下属递的文件,一时半会说不完。”她嘆口气。
  “羽殤的手法越来越好啦,真是乾妈的福气。”
  “阿尼哦,我才是最幸福的,遇到乾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羽殤眨眨眼。
  乾妈轻轻拍了拍崔羽殤的手,没再说什么。
  放下文件,看了看手錶上的时间。
  “走吧,吃饭去。我让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牛排和澳龙。”
  “jinjia?果然还是乾妈最疼我。”
  “嘴巴还是这么甜。”
  餐桌上,羽殤像风捲残云一样解决了牛排,乾妈则优雅地抿著红酒,看著他吃。
  “羽殤啊,你来了韩国几年了,也算適应了吧?听你社长说,你快要参加出道选拔?”
  羽殤好不容易才把口中的食物咽下,拿起餐巾擦擦嘴:“嗯,这几天大家都拼了。我也得努力,不然丟了乾妈的脸。”
  乾妈看著他,有点感慨:“你还没满十八呢,就要出道了……时间过得真快。”
  看著乾妈好似不曾衰老的面庞,崔羽殤也是感慨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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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妈的名字叫李富真,韩国大財阀三星的长公主。
  相遇的故事发生在三年前的la,某酒店的电梯里。
  叮!
  电梯门缓缓合上。
  左边,站著的是一个身著黑色西服的女士挽著手提包的李富真,正在查看手机简讯。
  右边,是一个穿著卫衣牛仔裤,带著耳机,靠著墙,手上拿著一杯可乐的崔羽殤。
  这时,灯光闪了一下,“咔噠”一声电梯骤停。
  李富真身子一个趔趄,赶紧扶住墙壁,这时她才注意到电梯另一个角落还有个年轻人。
  她掏出手机,用韩语抱怨了句:“...没信號。”
  崔羽殤也在试图打电话,但是很快又放下手机。
  暂时没有办法,李富真尝试了电梯里的急救按钮,不久才听到通知说,已经联繫维修人员,很快就到。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退回各自的角落站著。
  沉默。
  电梯內空间不大,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富真的脸色忽然变了。
  她背脊抵在电梯壁上,呼吸急促。
  “你还好吗?”
  羽殤走近,低头看她,眉头微蹙。
  李富真没说话,但她的手已经轻微颤抖,指关节发白,眼神开始失焦。
  “……灯光太暗了。”
  “我有点...呼吸...呼吸不上来。”
  她几乎是用控制不住的颤音说出口。
  羽殤这才察觉不对。
  “你……幽闭恐惧症?”
  她没有回答,但肩膀正缓缓发抖。
  崔羽殤低声:“餵......没事的,不会困很久。”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突然伸出手,慢慢贴近她的掌心。
  “握著我的手...我会陪著你的。”
  她抬起头,目光里是短暂的迟疑和防备,但终究没有拒绝。
  指尖触碰那一刻,少年的手温热、有力,意外地稳定。李富真的手指终於不再僵硬,她闭上眼,靠著电梯角落,安静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李富真忽然问道。
  “崔羽殤。”
  他回握住她的手指,不再放开。
  她勉强笑了一下,嘴角的线条还在颤:“我叫李富真。”
  崔羽殤见李富真身子下意识的靠近自己,知道她感到冷,特意坐在她身边彼此取暖。
  “谢谢。”
  崔羽殤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放进卫衣前面的大口袋里。
  “你几岁?”
  “十四。”
  李富真淡淡浅笑,“谢谢你,我很幸运。”
  崔羽殤这时转头看向她。
  “我妈妈也有幽闭恐惧症,每当她害怕的时候,我都是这么陪著她。”
  “你是一个好孩子。”
  “我不是孩子。”
  她点头:“是啊,有些人从出生起就没得选择,只能像大人一样活著。”
  羽殤突然抬头,两人目光再次匯聚。
  这时,电梯恢復运转。
  [叮!]一楼到了。
  门缓缓打开,李富真鬆开了手,却迟迟没有走出电梯。
  她忽然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我们还会再次相遇的。”
  他看了她一眼,低头接过名片,隨口说:
  “好。”
  李富真轻轻一笑,走出电梯,步伐稳重如初。
  电梯门缓缓关闭,崔羽殤的指尖还残留著她掌心的温度。
  ......
  华丽的高级餐厅。
  崔羽殤和母亲穿著格格不入的衣服有些拘束的坐在餐桌的一边。
  另一边自然是李富真。
  崔羽殤皱著眉,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相遇?”
  李富真觉得他有点脾气的样子很吸引自己。
  “我喜欢掌控命运的感觉。”
  羽殤语塞:“......算了,反正我不亏。”
  比起崔羽殤的警惕,崔母则是有些没心没肺。
  餐桌上,李富真自然的跟崔母閒聊起来。
  社交技能满级的李富真三言两语就取得崔母的信任。
  母亲这段时间快被离婚折磨疯了,李富真稍加引导就把祖宗八代说了个遍。
  知道崔羽殤很快就要成为单亲家庭中的一员,自己也没有孩子(平行时空影响),李富真决定给崔母安排一份工作,並邀请他们一起来韩国。
  当天晚上回到李富真安排的酒店套房时,母亲和崔羽殤对於李富真的邀请很犹豫。
  虽然晚餐时的聊天很愉快,也看得出来李富真非富即贵,但是面对人生的重要抉择,还要漂洋过海寄人篱下,他们母子俩不知道该不该选择相信。
  真的有陌生人会在没有好处的情况下,对自己释放出真诚的善意吗?
  崔羽殤和母亲都是混跡在底层的小人物,见惯了社会和邻里间的尔虞我诈,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大人物会是一群善良之辈。
  然而,第二天崔羽殤却向母亲却提出再见李富真一面,並且很快决定自己和母亲一定要答应对方的邀请。
  崔母本就是意志不坚定的人,既然儿子拿定了主意,所以她也就顺势同意。
  就这样,无家可归的母子在母亲办完离婚手续之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来到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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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到一半,乾妈突然放下酒杯,看著羽殤:
  “羽殤,如今你还是想要当idol,不跟著我一起工作吗?有我的帮助,你可以很快成长的,地位也远比idol高的多。”
  “你的眼光很好,我一直记得。欠缺的只是知识和经验。我相信你如果能来帮助我,一定会发展地更好。”
  羽殤看著她:“可是乾妈,我都决定了,一定会出道的。不过平时还是会来帮你掌个眼嘛,让你沾沾我的好运。”
  乾妈笑了:“哎咕,也不知道某人会不会娱乐圈里的小idol迷花了眼,把我这老女人给忘了。”
  “別啊,乾妈怎么可能会被忘记?乾妈永远都是女神,jinjia!”
  “吼吼吼......”
  李富真显然被崔羽殤逗笑了,掩著嘴笑出声,心情也好多了。
  吃完饭,乾妈照常没留他,让司机送他回家。
  回到家,崔羽殤和往常一样跟母亲打个招呼,简单聊了两句今天的事情,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陈设有点乱,书桌上堆满课本和音乐教材,墙上贴著欧美歌手的海报,还有吉他、键盘乱七八糟散著。
  床头柜上,有一个黑色的小雕像。
  质地好似石头雕刻,好似一个天使坐在磐石上用翅膀掩盖住面容,诡异的是,其中一只翅膀却是折断的。
  崔羽殤躺在自己堆满衣服的床上歪头注视著这个栩栩如生的雕像,有些出神。
  小房间中,崔羽殤不知何时已经睡著,鞋子都没脱。
  母亲关心自己的儿子,见他睡著了,拿了个湿毛巾给他洗脸洗脚、脱鞋、盖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