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我就是犯贱
  他知道了。
  宋延確信,江妄知道了关於他一直害怕的事情。
  司愿……回不来了。
  明明几天前,他还在和司愿一起在游乐园里带著小孩子一起玩,他们吃著同一种冰激凌,带著各种各样的道具打卡,司愿对著镜头外的他笑,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可是仅仅几十个小时后,这些东西全都碎了。
  被江妄踩碎了,再也不復返。
  宋延说不上自己有多痛苦和害怕,大概是这样的次数太多,担惊受怕的时间太久,如今真的揭穿,反而已经只剩下麻木了,大概也是想到会早有这一天。
  从江妄开始怀疑他的时候,从再一次见到林双屿的时候,宋延就已经做好了这一刻的准备。
  他后悔。
  可后悔的不是做的这些事,而是自己曾经放开了司愿。
  在那个雨天,如果他没有走过去。
  如果他……没有视而不见,司愿一定还是会很喜欢很喜欢他吧?
  江妄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眼中闪过不解。
  下一秒,宋延终於开口。
  他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抢走我的妹妹呢?她是我的。”
  江妄觉得宋延这一刻已经是口不择言的,冷笑了笑,问:“所以,林双屿的事情你真的有参与?”
  宋延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或者说不是没听见,而是根本不在意。
  是的,他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他的人生从十几岁开始就缠绕在了司愿身上。
  前半生,他始终为了宋家而活,活在余清芳的控制和管教之下,从来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东西。
  后半生,他只围著司愿转。
  为了司愿,放弃宋家在海城的基业,为了司愿,放弃了宋家最在乎的名声,为了司愿,在南城待了整整五年。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司愿了。
  不结婚或者没有任何实打实的名义都没关係,只要能一直陪著对方就好,那也是彼此人生中最亲近的人。
  他早就將司愿视为了不可或缺之物。
  江妄不可以……也不能,就这样带走他这唯一在乎的人。
  “她是我的。”宋延重复,缓缓说:“我会和小舟一起等她回家。”
  说完,就掛了电话。
  江妄这才想起司行舟的存在。
  对,司愿和宋延之间,还有司行舟。
  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多想,屋里的医生就出来了。
  简单的给江妄说了一下情况,医生就离开了。秘书也很有眼色的一起走了,整间別墅就只剩下司愿和江妄两个人。
  现在冷静了一些,江妄站在客厅看著那道半掩的门。
  明明她就在不远的地方。
  江妄不知道自己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刻就拧巴起来,明明从前横衝直撞,入室抢劫一般的去到她的面前,什么都不顾及。
  然而现在,却这么犹豫踌躇,到底在怕什么?
  见不到的时候疯狂想要见到,见到的时候反而冷静克制下来。
  而一起冷静下来的,还有司愿。
  客厅里很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不停地响。
  房门忽然被推开,司愿走了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经比刚才正常许多。
  “我好多了。”
  司愿迎上他的视线,顿了顿,说:“我的手机,能还给我吗?”
  江妄一顿,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司愿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一触即分。
  她解锁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姜文有的號码,电话很快接通。
  “文有,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掛了电话,她抬眼看向江妄,准备说声谢谢。
  江妄却先开了口,眉头拧著,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你要走?”
  仅仅是刚刚恢復就要离开了?
  司愿平静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我还有孩子,他不能离开我太久。”
  “孩子”两个字瞬间刺疼了江妄的心。
  他立刻想到了宋延刚才在电话里最后那句话,一股无名火陡然窜了上来。
  江妄忍无可忍,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沉了下来:“你就这么在乎他?”
  司愿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眼神里带著错愕。
  她以为他问的是司行舟,稍一沉吟,便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
  江妄额角突突直跳,胸腔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他就这么看著她坦然的样子,只觉得恨铁不成钢,语气也重了几分:“你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还往他身边凑?”
  司愿脸上的坦然瞬间褪去,整个人一怔,眼底的错愕更浓。
  江妄没察觉司愿浑身的僵硬,继续说:“司愿,我真的想不明白……你我也不是十八岁的孩子了,你的脑子呢?你以为次次都有我去给你善后吗?不是这样的司愿,不是十年前了!”
  这次,司愿听明白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笑,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很短促。
  短促的还没让江妄领会到什么就没有了。
  司愿抬眼看向江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是,对不起啊江总,这一次又麻烦你了。”
  她顿了顿,又说:“只要你高兴,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只要我能给的。”
  江妄猛地顿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司愿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迴避,重复道:“你帮了我,我的確不该就这么一走了之。你需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著点坦然自若的疏离。
  好像刚在那个和他陷在亲密沼泽的人不是她。
  江妄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盯著她,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被刺痛后的难堪。
  他抬手,捏著滚烫的眼角,来回踱步,像是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几秒钟后,他猛地停下动作,再也忍不住,手臂一扬,狠狠扫向桌面。
  “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青瓷花瓶被扫落在地。
  碎片四溅,里面的水混著残枝泼了一地。
  他手背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瞬间裂开,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司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能不能不要一衝动就破坏什么?
  不是打架,就是砸东西,从来都是这样幼稚和暴力!
  可江妄早就被气蒙了。
  他看著地上的狼藉,又看向脸色发白的司愿,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不需要任何赔偿。”
  他的目光死死锁著她,带著一种讽刺的执拗:“你不是想走吗?走啊。”
  后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压抑的痛苦,笑了笑:“从今往后,我再往你跟前凑一次,我就是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