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顺杆爬
  大乾皇室,以武立国。
  因而武道修行,其实十分兴盛。
  即便是大內宫廷之中,也有专门修行武道的技勇太监。
  这並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情。
  所以鱼公公也並未刻意隱藏。
  只是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平时主要以养气为主,加上年纪大了,很少打拳活动筋骨。
  周礼来了长门宫数月,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子,看够了吗?”
  鱼公公的声音远远传来。
  周礼也没有躲闪,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將披掛在旁边的衣裳捧起。
  “公公武功高强,著实是让小的惊为天人,一时看入了迷,还请公公恕罪……”
  “哈哈,老了。若是年轻的时候,就这样的青石,咱家一掌就能拍成粉碎!”
  鱼公公接过衣服,哈哈大笑。
  千穿不穿,马屁不穿,这是亘古真理。
  周礼知道自己挠到了对方的痒处,自是顺著这话聊了下去。
  这才知道,鱼公公当年也是数得上名號的大內高手。
  甚至官至技勇司督头,堪比武官五品序列。
  难怪他现在虽在冷宫,却还能穿著品级极高的红袍。
  这也更让周礼好奇了。
  如此大佬,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甘愿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冷宫?
  当然。
  这些话,他只是心里想想。
  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过於旺盛的好奇心,可是会害死人。
  今日趁著鱼公公心情好,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从他这里学到一点入门武功。
  “公公,我从小就仰慕您这样的武道高人,可惜家境贫寒也没有机会拜得名师。您看,像我这样的,还有机会练武吗?”
  “你性子沉稳,也很勤奋,確实適合练武。”
  鱼公公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但很快,又摇头道:“可惜啊,身子骨太弱,而且年纪太大了,即便练武也很难有什么成就。”
  “这样啊……”
  周礼嘆了口气。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確认自己根骨不佳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有些失望。
  鱼公公看他一脸失落,忍不住笑了。
  这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心性表现。
  若是周礼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平静无波,他便要怀疑,此人是精心偽装的险恶之徒了。
  “你若想要在武道上有所建树,那確实难如登天。但如果只是想强身健体的话,倒是简单。”
  嗯?
  有戏!
  周礼也不是傻子。
  鱼公公今日显露武功,並且还跟自己聊了这么多,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当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公公教我!”
  “你小子倒是个会顺杆爬的……”
  鱼公公干笑了一声,却是摇头侧身,不受他这一拜。
  “武道传承,不是儿戏,咱家年纪大了,不想沾这些因果,所以不能教你。”
  “不过,最近天寒,我每日都会在院中舒展一下筋骨,都是些简单的拳脚动作,可准你旁观。你若是有悟性,照猫画虎,也能学点皮毛,强身健体足够了。”
  话说到这份上,周礼也明白了。
  鱼公公並没有收徒的想法,他也没指望这么快就能得到对方的完全信任。
  能得到旁观准许,这已经是很好了。
  於是连连感谢。
  鱼公公则是摆手道:“等你学会了再说吧。下雪天冷了,晚上多给宫里送些炭火……”
  “公公放心,我定会照看好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鱼公公便有些乏了,穿上衣服,回了房。
  別看他打拳的时候龙精虎猛,可是一旦散去內劲,整个人就又变成了一个佝僂著腰的普通老人。
  周礼恭恭敬敬地將他扶回了房。
  隨后这才出门,打扫宫殿门前的积雪。
  一边扫,一边却是回忆著方才鱼公公打拳的动作。
  手里还不停地比划著名。
  “出拳,抬脚……不对,应该是提肘……”
  “可惜啊,刚才都没有来得及记住,好多动作都忘了……”
  “不过没关係,明天我早点起来,再认真看……”
  周礼在雪地中比比划划,扫帚挥舞,弄得积雪飞扬。
  屋子里的鱼公公透过窗,看著他拙劣笨拙的模样,微微摇头,隨即也没有再放在心上。
  扫完积雪,已经时近晌午了。
  长门宫外传来叮噹声响。
  是御膳房送饭的来了。
  周礼打开门,送饭的是个矮胖小太监,叫做小元子,也是当初和他一起进宫的。
  他运气好,向赵安使了银子,得了御膳房的差事,如今混得还算不错。
  “小礼子,晚上下值后,赵爷叫我们聚聚,你也一起来吧。”
  小元子开口说道。
  赵爷,也就是赵安。
  如今的他,已在玉簌宫站稳了脚跟,是他们这批新人中混得最好的。
  此人野心不小。
  在净身房的时候就已经锋芒毕露。
  之后,每个月还会召集那些同期入宫的小太监,一起私下赌钱喝酒。
  说是联络感情。
  其实却是暗中为玉妃打探其他宫中消息。
  周礼当初使钱,是为了不得罪赵安,如今自己已经进了冷宫,没必要再跟这样的人沾上干係。
  所以已是打定主意,不再跟他们往来。
  再说了,他明天还要早起,去看鱼公公练拳呢,哪有这些閒情逸致。
  於是便推脱道:“我倒是想去,可是你也知道,这长门宫里除了鱼公公就我一个人,事情太多,怕是没有时间去了。”
  “这样啊,那真可惜。”
  小元子笑了笑,也没有强求。
  毕竟在他们看来,周礼在这冷宫当值,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完全是看在同期的份上,叫他一声,至於他去不去,还真没有人在乎。
  送走了小元子,周礼拎著食盒回到宫里。
  先是送到了鱼公公房中,看著他拿出银针,一一测试,確认无误后这才让他送去宫里。
  如此谨慎的態度,让周礼更加好奇宫中那位贵人的身份了。
  谁会没事来毒杀一个冷宫妃嬪?
  看来,宫里那位贵人,来头也不小啊。
  或许以后会由此引发出什么重大事件?
  不过,这都不是自己现在能沾染的。
  在没有自保之力之前,儘量少掺和,好生伺候著,不巴结也不得罪,最为稳妥。
  思索著,周礼已经捧著食盒,来到了宫门前。
  按照以往的规矩,先敲了门,然后便將食盒放下,正准备离开。
  里面却是传来了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
  “娘娘身子弱,受不得风寒,还要有劳小公公,晚上多添置一些炭火……”
  说话的人,是那位贵人的贴身侍女,名唤青鸟。
  周礼偶然瞥见过一次,很年轻,长得挺漂亮的,而且说话很有分寸,对他这样的小太监也是客客气气。
  “姑娘放心,鱼公公早有交代,小人会安排妥当。”
  周礼答应著。
  晚上吃了饭,便早早地就睡了,等到半夜时再起来,燃了一盆炭火送去宫里。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鱼公公还没有睡。
  他披散著头髮,拿著铲锹,正在药园里翻土,冷冷的寒风吹来,似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泥土里,还有一只僵硬变形的手。
  周礼脸色微变,低头,加快脚步。
  “不该看的不看,我什么也看不见,回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