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京师初印象
  十日后。
  当巍峨的汴京城墙像一条巨龙般横臥在地平线上时,马背上的苏軾,手里的烧饼都嚇掉了。
  这就是大宋的 cbd,拥有一百五十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开封。
  还没进城,光是城外的汴河码头,那繁忙程度就让三个“乡下人”看傻了眼。万船穿梭,桅杆如林,运粮的、运炭的、运丝绸的,號子声震天响。
  “乖乖……”
  苏軾咽了口唾沫,捡起烧饼吹了吹灰,“这哪里是城池,这分明是只吞金的巨兽啊。跟这一比,咱们润州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村。”
  苏辙毕竟沉稳些,虽然也震撼,但第一时间捂紧了怀里的钱袋子:“哥,钱师兄说了,京城物价贵,连呼吸都要钱。咱们还是赶紧进城找住处吧。”
  曾巩则是眼神火热地看著那些穿梭的士子:“这便是天子脚下……多少读书人的梦就在这围墙里头。”
  ……
  进了城,那更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大街上人挤人,两边的店铺多得数不过来。卖香药的、卖果子的、耍杂技的,甚至还有送外卖的小哥(此时叫“索唤”)提著食盒飞奔。
  三人按照钱多多的攻略,没敢去住那种宰客的豪华酒楼,而是七拐八拐,在靠近贡院的学子巷里,找了一家名叫“高升客栈”的中档旅店。
  名字俗是俗了点,但这年头赶考的,图的就是个吉利。
  一进大堂,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已经成了全大宋考生的“情报交易所”。
  南腔北调的读书人聚在一起,有的在互换考题押题卷,有的在吹牛,还有的在骂娘。
  “听说了吗?这次主考官是欧阳修那老头!”
  邻桌一个穿著锦袍的胖书生唾沫横飞,“那老头最恨『太学体』,谁要是敢写生僻字,直接给你扔废纸篓里!”
  “啊?完了完了!”旁边有人哀嚎,“我刚背了一百个生僻字,准备秀一把呢!”
  苏軾三人听著有趣,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正吃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衣著光鲜、摇著描金摺扇的公子哥走了进来。店小二立刻一脸諂媚地迎了上去:“哟!刘公子!给您留著上房呢!”
  那是开封本地的富家考生,也就是传说中的“京圈少爷”。
  那刘公子路过苏軾他们这一桌时,鼻子皱了皱,似乎闻到了三人身上赶路的风尘味。
  “哪来的土包子,挡著道了。”
  刘公子用摺扇掩著鼻子,声音不大,但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小二,这客栈档次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不少外地考生都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但看到那刘公子的穿戴,又不敢吱声。在京城,一块砖头砸下来都能砸到个皇亲国戚,谁敢惹事?
  苏軾正啃著鸡爪子,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刘公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乾净但布料普通的青衫。
  “子瞻,別惹事。”苏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苏軾嘿嘿一笑,把鸡爪子放下,擦了擦手。
  “这位兄台。”
  苏軾站起身,脸上掛著那种憨厚无害的笑容,“我们是从润州来的,赶了十天路,身上味儿確实大了点,对不住啊。”
  “润州?”
  刘公子嗤笑一声,眼神更加鄙夷,“哦,江南那个小地方啊。听说那儿除了出咸鸭蛋,连个像样的进士都没出过几个吧?怎么,也想来京城碰碰运气?”
  周围响起几声鬨笑。
  地域歧视,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保留节目。京城人看外地人,那都是乡下人。
  苏軾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
  “確实是小地方,没见过世面。”
  苏軾拱了拱手,“不过临行前,我家先生倒是说过一句话。”
  “哦?你家那乡下先生说了什么?”刘公子一脸戏謔。
  苏軾眨了眨眼,声音突然拔高,清亮得传遍了整个大堂:
  “先生说,到了京城,要是有人问起咱们的来歷,就告诉他——”
  “去年的润州府试前三,都是我们书院的。”
  “哦对了,我叫苏軾,这是我弟弟苏辙,那位是曾巩。”
  苏軾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两位师弟,最后补了一刀:
  “也就是我们先生口中那三个不成器的学生。”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颗炸雷,扔进了平静的鱼塘。
  原本还在看笑话的大堂,瞬间炸锅了。
  “苏軾?!就是那个写出《富国强兵策》的苏軾?!”
  “那个欧阳修大人亲自点名夸讚的润州才子?!”
  “天吶!是经世书院的人!活的!”
  刚才还一脸傲慢的刘公子,此刻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手中的摺扇僵在半空,扇也不是,合也不是。
  人的名,树的影。
  这半年来,隨著商队的流通和欧阳修的大力宣传,“经世书院”四个字在京城士林圈子里,早就成了传说了。
  那是连皇帝都下旨召见、却被人家婉拒了的“神仙书院”啊!
  “原来……原来是苏解元当面……”
  刘公子结结巴巴地想要找补两句,但周围投来的那种“你有眼不识泰山”的目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他只能灰溜溜地拱了拱手,连上房也不住了,带著跟班狼狈逃窜。
  “吁——”
  大堂里响起一片嘘声。
  紧接著,无数考生围了上来。
  “苏兄!久仰大名!”
  “曾兄!能不能讲讲你们先生平时是怎么教课的?”
  “苏小弟,听说你们那有一种『经世神笔』,是不是真的?”
  看著瞬间变成“粉丝见面会”的现场,苏辙无奈地嘆了口气,曾巩则是苦笑摇头。
  只有苏軾,站在人群中央,享受著那种万眾瞩目的感觉,心里暗爽:
  “先生说得对,出门在外,有时候不用动手,报个名號就能把脸打了。”
  ……
  深夜,客栈房间。
  喧囂终於退去。
  三人围坐在桌前,油灯如豆。
  虽然白天装了一波大的,但此刻夜深人静,看著窗外那陌生的汴京夜色,三人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毕竟,明天就是会试的第一场了。这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谁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过?
  “哥,睡不著。”苏辙翻著书,心烦意乱。
  “我也慌。”苏軾摸了摸胸口。
  那里,放著江临临別时给的红色锦囊。
  “先生说了,会试前夜打开。”
  曾巩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都这个时候了,咱们也別瞎猜了。看看先生到底给咱们留了什么妙计吧。”
  三人对视一眼,苏軾颤抖著手,解开了那个红色的绳结。
  锦囊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苏軾展开信纸,借著灯光看去。
  只看了一眼,三人的眼睛同时瞪大,呼吸瞬间停滯。
  “这……这怎么可能?!”
  苏軾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那信纸的最上方,用那熟悉的狂草写著一行大字——
  【嘉祐二年会试预测题库·绝密版】
  而排在第一位的题目赫然是:《刑赏忠厚之至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