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拍卖前夜
  拍卖会的前一天,汴京城彻底炸了锅。
  苏軾那篇《天工琉璃赋》就像是一颗火星子,丟进了堆满乾柴的汴京城,瞬间燃起了燎原大火。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甚至连路边的乞丐窝里,人们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天工琉璃。
  城南最大的“潘楼”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
  “各位客官,话说那女媧补天之时,剩下一块五色神石,落入崑崙寒潭,歷经万年寒冰淬炼,才化作这晶莹剔透的天工琉璃!”
  “听说只要用它喝上一口水,那都能延年益寿,百病全消啊!”
  底下的听眾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这么神?”
  “那还有假?苏状元亲自写的赋还能骗人?人家可是文曲星下凡!”
  而在著名的“桑家瓦子”青楼里,头牌花魁雪娘更是放出了一句狠话:
  “谁若是能送奴家一件天工琉璃,奴家愿免费侍寢三天,吹拉弹唱样样奉陪!”
  这一嗓子,直接把汴京城里的紈絝子弟们给刺激疯了。一个个回家就把老爹的私房钱翻了个底朝天,发誓要拿下这“泡妞神器”。
  樊楼。
  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樊楼的老板胖掌柜这两天经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前几天还在为那八十贯的琉璃瓦哭天抢地,现在?他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掌柜的!还有没有包厢?我出一百贯!只要有个站的地方就行!”
  “没了没了!真没了!”
  胖掌柜站在门口,红光满面地对著一群挥舞著银票的豪客拱手作揖:
  “各位爷,別说是包厢了,就连大堂的板凳票都卖光了!您就是给我一千贯,我也变不出地儿来啊!”
  他心里那个美啊。
  光是卖入场券和包厢预定费,这一天就进帐了五百贯!那八十贯的琉璃瓦算个屁啊!以后谁敢说江山长的坏话,他第一个跟谁急!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樊楼门口的御街上,豪车云集,仿佛在开一场万国博览会。
  韩琦府上的马车到了,下来的是那个眼高於顶的大管家,怀里紧紧抱著个红木匣子,显然装满了银票。
  紧接著,富弼府、欧阳修府、各大国公府的马车也接踵而至。
  甚至连平时低调的几个大盐商、大珠宝商也都露了面。
  这帮人凑在一起,空气中瞬间瀰漫起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和铜臭味)。
  “哟,这不是韩管家吗?”
  富府的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怎么,相公也对这奇技淫巧感兴趣?”
  韩管家冷哼一声:“夫人喜欢,相公不得不买。倒是富管家,带的钱够吗?听说这玩意儿起拍价就不低啊。”
  “不劳费心。”富管家拍了拍怀里的箱子,“我家老爷说了,五百贯以內,隨便拍。”
  旁边一个满身綾罗绸缎的盐商听了,嗤笑一声,低声对隨从说道:
  “五百贯?打发叫花子呢。待会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有钱。”
  樊楼对面的茶馆二楼。
  苏軾趴在栏杆上,看著下面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权贵管家像斗鸡一样互相瞪眼,乐得嘴都合不拢。
  “先生!您看!您看那场面!”
  苏軾指著下面,一脸嘚瑟:“这都是被我的文章吸引来的!什么叫笔落惊风雨?这就是!我苏子瞻的一篇文章,能让汴京纸贵,也能让这帮有钱人跑断腿!”
  曾巩在一旁剥著花生,无情地泼冷水:
  “子瞻,你省省吧。人家是衝著那是『女媧补天石』来的,要是知道那是沈括在破窑里烧出来的沙子,估计第一个把你打死。”
  苏軾:“……”
  房间的另一侧,江临正在给赵灵均做最后的战前部署。
  “赵公子,今天的任务很重。”
  江临看著换了一身低调锦袍的赵灵均,神色严肃:
  “你是咱们的『託儿』,也是点燃这堆乾柴的火把。”
  赵灵均摸了摸怀里那三千贯飞钱(那是她父皇的血汗钱),深吸一口气:
  “先生放心,我都记住了。那……我该把价格托到多少?”
  江临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贯?”赵灵均问。
  江临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一千贯。”
  “嘶——!!!”
  赵灵均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一……一千贯?!先生,您疯了?万一砸手里怎么办?一千贯买个玻璃杯,这得多大的冤大头才肯接盘啊?”
  “放心。”
  江临透过窗缝,看著楼下那些眼神狂热的人群,语气篤定:
  “对於这帮人来说,越贵的东西,越值得抢。”
  “一千贯在他们眼里不是钱,是面子,是地位,是把死对头踩在脚下的快感。”
  “你只需要负责把火点起来,剩下的,贪婪和虚荣会帮我们完成。”
  赵灵均看著江临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莫名加速。
  这人……真是个魔鬼。
  但不得不说,这魔鬼的计划,听起来真带劲!
  “好!”赵灵均一咬牙,“一千贯就一千贯!今晚我就当这个最大的『託儿』!”
  戌时整。
  樊楼大堂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上百號人挤在大堂里,二楼三楼的包厢更是座无虚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大堂中央那张铺著红绸的高台。
  江临没有露面,他躲在后台,手里拿著茶杯,听著前面的动静。
  苏軾和曾巩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赵灵均则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手里攥著银票,手心微微出汗。
  “各位贵客!”
  樊楼胖掌柜亲自担任司仪,他站在台上,紧张得腿肚子都在转筋,但声音却亢奋得发颤:
  “欢迎来到樊楼『天工琉璃』拍卖大会!”
  “废话不多说,咱们直接上宝物!”
  他猛地一挥手,两个伙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全场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胖掌柜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哗——”
  烛光下,一只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玻璃高脚杯出现在眾人眼前。
  它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杯壁极薄,在灯火的照耀下折射出迷离的七彩光晕,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嘶——”
  全场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真……真的是透明的!”
  “老天爷!这就是天工琉璃?比传闻中还要神!”
  “我要了!这东西我要定了!”
  贪婪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向高台。
  胖掌柜咽了口唾沫,大声喊道:
  “第一件拍品,天工琉璃盏!”
  “起拍价——五十贯!”
  话音未落,台下就像炸了锅一样,无数只手举了起来。
  “一百贯!”
  “一百五!”
  “二百贯!”
  价格飆升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角落里,赵灵均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手指轻轻摩挲著怀里的银票。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