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碧海扶光
  第370章 碧海扶光
  一连数日,清涧岛都浸在平静里。
  碧海扶光带著数干个碧海家护院,牢牢占据了东院的贵宾楼。
  每日里丝竹不断,酒香飘出半座岛,却从未踏足西院半步。
  苍风家上下则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供应接亲团的吃喝用度,又要防备岛外虎视眈眈的黑沙团,还要安抚岛內惶惶的人心。
  苍风琼更是连轴转了三日。
  天不亮就带著段易水去坊市,看著粥棚给平民施粥;
  正午去修士营,给断了灵矿供应的低阶修士分发丹药;
  下午去岛边的哨卡,查看黑沙团的动向;
  夜里则召集苍风朗和一眾管事,在书房议事到后半夜—很难想像,这是一个即將嫁到碧海家的世家嫡女。
  期间,她曾两次派侍女来请祥子陪同,都被祥子婉拒了。
  “李一枪”的身份,终究是根刺。
  当初在苍云岛,他杀了碧海家那私生子,被碧海家下了悬赏令。
  如今虽有苍风家遮掩,可那私生子的亲叔叔正是碧海扶光—祥子並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关係。
  以碧海扶光的身份,按理说並不会在意这么一个小小私生子,但万一呢?
  更何况,清涧岛的水系灵气浓郁近乎实质,这般千载难逢的修炼机会,祥子自然不肯错过,便拒了苍风琼的招揽之意。
  每日天刚蒙蒙亮,祥子就会盘膝坐在竹楼的露台上。
  露台正对著灵湖,水汽氤氳,在特殊法阵的加持下,淡蓝色的水系灵气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盘旋流转。
  只需指尖掐诀,运转《神魔炼体诀》,丝丝缕缕的灵气就会顺著毛孔涌入体內,沿著十二正经缓缓流淌,一遍遍冲刷著早已坚韧如钢的筋脉和骨骼。
  流水筋圆满后,祥子的体修境界稳稳踏在了天人境巔峰。
  此刻再吸收水系灵气,不再是淬炼筋脉的韧性,而是將灵气一点点融入血肉之中,让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蕴含水系的灵动与厚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灵力波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丹田识海里,五行灵气虽还涇渭分明,却又隱隱有融合之势—距离那道筑基的门槛,越来越近。
  偶尔的修炼间隙,他也会拿起那柄玄阶上品的玄铁重枪,在露台上演练一遍大顺霸王枪。
  如今的境界,再施展大顺霸王枪,这声势自然又大相同。
  其声势之煊赫,幸好有法阵做遮掩,否则小半个岛都能瞧见枪芒。
  这套天阶枪法,祥子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每一次出枪,都能感受到枪意与肉身、灵气的进一步融合。
  更关键的是,这套枪法能反哺炼体之境,在如今天人境圆满的节骨眼上,更能巩固根基。
  相比於整日修炼的祥子,韩佳人却是坐不住的性子。
  让她每日盘膝打坐修炼,似乎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见苍风琼每日蒙著白纱出入,便也学著找了块白纱蒙在脸上,扮作苍风琼的贴身侍女,每日跟著她东奔西跑。
  这丫头嘴甜,又会来事,见了年长的就喊叔伯,见了同龄的就喊姐姐,没几日就和岛上的侍女、僕妇、甚至坊市里的小商贩混得熟络,整日里不亦乐乎。
  每日入夜,她都会溜进祥子的房间,捧著一碟从后厨拿来的点心,嘰嘰喳喳地跟他说这一日的见闻。
  “傻大个,你都不知道,苍风朗这岛主可厉害了!”
  这日,韩佳人盘腿坐在祥子对面的蒲团上,手里拿著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十五年前他带著二十七个族人来这里的时候,这里全是乱石滩,连喝的水都是咸的。
  他带著族人砍树开荒,挖井修渠,还拉拢了好多荒民,硬生生在乱石滩上开出了三千亩灵田。
  有一年黑沙团来犯,他带著五十个修士,守了岛七天七夜,身上中了十七刀,愣是没让黑沙团踏进一步。”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岛上有三千二百六十七个平民,一百二十四个修士,光天人境就有二十七个!
  岛外那片灵田更厉害,是罕见的三熟田,一年能收三季灵稻!要不是主岛被围,清涧岛的日子过得可好了。”
  韩佳人在,祥子自然不会练【神魔淬体决】,又重新练上了那门从荒野客栈里买来的火系修法。
  周身的火系灵气缓缓敛入体內,冷热变幻间,水系灵气凝结的水珠纷纷落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呢?”他问道。
  “现在可难了。”韩佳人嘆了口气,“苍风主岛被m公司围了,一粒粮、一块矿都运不出来。
  如今这座岛上的存粮已经不多了,平民的口粮削了一半,修士的灵矿也停了,药铺里的疗伤药都卖光了。”
  祥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难怪苍风家急著联姻。
  主岛被围,外围岛屿一个个被攻破,苍风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这场联姻,哪里是强强联合,分明是苍风家拿嫡女的终身,换碧海家的一纸援兵。
  “还有还有,”韩佳人又想起了什么,愤愤地说,“那个碧海扶光真不是个东西!昨天有个小侍女给他倒茶,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他的靴子上,他直接让人打断了那个侍女的胳膊,还要把她扔去餵沙狼!若非岛主哀求,只怕性命难保。
  那个侍女才十四岁啊,胳膊断了,以后再也不能干活。”
  祥子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早就听说碧海扶光心狠手辣,却没想到竟跋扈到如此地步。
  在別人的地盘上,尚且如此肆意妄为,若是到了碧海主岛,还不知道会怎样。
  不过,这人的跋扈,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刻意为之?
  “对了,”韩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祥子,”这是我今天从后厨拿的酱牛肉,是八品妖牛的肉,可好吃了。”
  祥子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还冒著热气。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果然酱香浓郁,肉质鲜嫩,混著灵气的气息,更是入口即化。
  两人就著一盏孤灯,聊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亥时,韩佳人才打著哈欠,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此,又过了数日,这个岛上,似乎波澜不惊。
  又一日的傍晚,祥子刚结束修炼,正准备洗漱,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李爷在吗?”
  是黄管家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祥子起身打开门。
  “黄管家?”祥子问道。
  黄管家躬身笑道:“小姐在主楼备了家宴,特意让小的来请您和韩小姐过去。”
  “好,我们这就去。”祥子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一路上,祥子敏锐地察觉到,岛上的戒备比前几日森严了数倍。
  岛上护卫手里都握著上了膛的蒸汽火枪,眼神警惕。
  竹林的阴影里,不时有修士的气息闪过,他们的站位很奇怪,不是面朝岛外的海岸,而是对著岛內的各个建筑。
  甚至连路边的山石和竹林里,都隱藏著阵法的节点。
  “黄管家,最近岛上出什么事了吗?”祥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戒备这么森严?”
  黄管家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大事,李爷不必担心。就是前几日黑沙团那些盗匪,袭扰了旁边的白沙岛,杀了不少人。我们加强了点戒备,以防万一。
  ,祥子没有再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沙岛距离清涧岛百多里,中间还隔著两座小岛。黑沙团就算要打过来,也得先攻破那两座岛,至少需要数日路程。
  而且若是防著黑沙团,护卫应该守在岛边的哨卡和海岸线上,而不是在岛內层层布防。
  这般戒备,哪里是防著岛外的盗匪,分明是防著內部的人。
  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了主楼。
  此刻,这座岛上依然是雷暴雨天气,主楼的宴客厅里却是灯火通明,数十盏羊角宫灯悬在房樑上,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清蒸银鳞鱼、红烧铁甲兽、清燉灵鸡汤,还有各种新鲜的灵果,香气四溢。
  可偌大的宴会厅里,却只坐了四个人,显得格外空旷。
  苍风琼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素色的长裙,长发鬆松挽起。
  几日不见,她明显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得像纸,原本清亮的眼眸里,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惆悵。
  看到祥子进来,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李爷,快坐。”
  段易水坐在她下首,穿著一身劲装,看到祥子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晚宴开始,气氛却异常沉闷。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祥子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这些灵肉和灵谷都蕴含著温和的灵气,吃进肚子里,化作涓涓细流,滋润著他的皮膜和筋骨。
  他能尝出来,灵米的品质比之前接风宴上的差了不少,灵肉也都是些普通的妖兽肉。
  看来清涧岛的存粮,真的已经不多了。
  苍风琼端著面前的灵茶,时不时地抿一口。
  她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怔怔地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宴进行到一半,祥子刚喝完一碗灵鸡汤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隱约的叫嚷声。
  “开门!快开门!”
  “苍风家什么意思?我们碧海家的人,连吃顿饭都要被关在东院吗?”
  “再不开门,我们就砸了这破地方!”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著浓浓的囂张和不满。
  宴会厅里的眾人都停下了筷子,脸色微微一变。
  苍风琼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灵茶。
  苍风朗对著身边的一个管事使了个眼色,那管事连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可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一声惨叫,紧接著是桌椅倒地的声音和打斗声。
  “砰!”
  “啊!”
  喧囂声瞬间炸开,刀剑碰撞的脆响、护卫的惨叫声、碧海家护院的骂声,混杂在一起。
  祥子眼神一凝。
  以他如今天人境圆满的修为,对灵气波动的感知早已远超常人。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外面有至少数道天人境的气息正在交手—其中几道浓稠的水系灵气,正是碧海家独有的气息。
  碧海家竟然真的敢动手?
  “怎么回事?”黄管家面色肃然道。
  就在这时,刚才出去的那个管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黄管家、小姐!不好了!碧海扶光带著人打进来了!
  兄弟们拦不住,已经死了三个了!”
  “什么?”
  苍风琼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黄管家心中叫苦不迭,赶紧安排身边一个小廝去上岛请岛主大人过来,这才脸色煞白,颤声道:“小姐,你们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可黄管家刚走到门口,宴会厅的朱漆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溅了一地。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伴隨著冰冷的云海冷风,涌进了宴会厅。
  一个面色苍白、身形挺拔的中年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绣著金色海浪纹的黑色锦袍,腰间掛著一块羊脂白玉佩,头髮用一根墨玉簪束著。
  来人眉眼狭长,鼻樑高挺,长得颇为英俊,可眼神里满是阴鷙。
  在苍风家敢如此跋扈之人,这偌大二重天又能有几个?
  碧海扶光走进宴会厅,自光懒洋洋地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苍风琼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瞧见这位世家嫡女还是沉静如常,眸色间露出一抹讶色。
  碧海扶光舔了舔嘴唇,笑道:“这位就是苍风小姐吧?果然是国色天香。难怪我那不成器的侄子,天天盼著娶你过门。”
  他的声音尖细,带著一丝阴柔,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黄管家挡在苍风琼面前,强作镇定道:“碧海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心招待你们,你们为何动手伤人?”
  “好心招待?”碧海扶光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把我们关在东院三天,连个面都不肯露,这就是你们苍风家的待客之道?
  我看你们是根本没把我们碧海家放在眼里!”
  “不是的碧海团长,”黄管家连忙解释,“小姐这几日身体不適,一直在休养,不是故意不见您————”
  话还没说完,碧海扶光就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黄管家被一巴掌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柱子上。
  这位尽心尽力为苍风家付出十多年的老管家....喷出一口鲜血,里面夹杂著几颗碎牙,软软滑落在地上。
  碧海扶光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冰冷刺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解释?”
  满室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