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月下刨坟
  黑夜里,月光照下,槐阳坡有一道身影在四处刨土,哭著翻找,嘴里呢喃著:
  “我家......我家九代传承......短短三年,竟落得满门尽灭,举目无亲的地步......”
  泪水沾湿衣襟,苏景诚竭力搜寻,却看不到一个长苏门的同胞。
  这巨大的坑洞中,就像一座坟墓,埋葬了长苏门数百年的歷史。
  他想起这两日的经歷,实是悲苦。
  自昨日他被苏正派去赤龙门求援,从发现王禕和王毅兄弟操纵数百头狱犬兽往断水崖去,一直到半夜都没找到机会登门。
  而当他看到刘三抖施放出无匹剑符,斩杀四阶凶兽,钉死王禕王毅时,心头生出的不是喜色,而是凉意。
  那种程度的符法神通,已经远超筑基修士可以施为的极限,而那刘三抖在事后乌髮变白,说明消耗的代价极大。
  如果赤龙门的陶前辈还在断水崖,那刘三抖又何必拼死斩敌呢。
  这援手是求不到了。
  於是他转而折返回槐阳坡,却见到长苏门山门外,上百艘棺舟已经將大阵打的岌岌可危。
  苏景诚一时也没法子,想著便是死,也得死在槐阳坡,只能绕路从后山回到长苏门內。
  他將赤龙门的局势稟报给苏正,苏正却已经管顾不了那么多,只让他安心呆著。
  那时,长苏门山门大阵內,苏正散发浑厚金丹威压,狂声讥讽:
  “王弼,是缺了母乳?”
  王弼平静骂道:
  “匹夫,被破山门的滋味不好受吧,今夜再端一次你的老窝,日后这槐山就是我的了。”
  无数灵气光波隨著王弼手势落下,在长苏门大阵內的苏正嗤笑一声:“今后,哈哈哈……”
  苏正回返大殿,拉著苏景诚道:
  “走,去建魂岭。”
  建魂岭,正是槐阴河上游王家所在,苏景诚知道这是要离开槐阳坡,道:
  “外面有三个金丹啊,只留下庆荣伯他们?”
  “他们自有手段对付那些杂碎,你只管跟我走。”苏正懒得跟苏景诚多做解释。
  苏景诚愣了片刻,便跟著杨谷、苏景义、和王进忠一齐往后山去。
  没离开多久,便见长苏门护山大阵外浮出一道白莲状的巨型屏障。
  而王家的棺舟发了疯,王弼疯了一样指挥族人攻打屏障。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长苏门护山大阵尽毁,苏景诚已经跟隨苏正一行人飞到了云间。
  他听到王弼大喊:“郭兄,你回来!”
  又见到如豺狼般的王家子弟杀进长苏门,心头难受,却说不出话来。
  不多久,一朵亮如白昼的莲花自烈阳台方向扩展,变大,开始炸裂,所过之处,山石俱裂,寸草不生。
  那一刻,苏景诚忘记了自己修仙的目的是什么,他觉得自己活的像一只四处乱蹦的蚂蚱。
  “愣著做什么,快走,去建魂岭!”苏景诚被苏正呵斥一声。
  他不再敢看那景象,跟隨杨谷等人飞驰向王家山门。
  那是一个染血的黎明,由於有王进忠这个潜藏在王家多年的內应,苏景诚跟隨著自家门主顺利杀进王家,见人就斩。
  “是孩子啊......”
  “妇人之仁,你是忘了他家怎么杀我家的?”
  苏景诚无言以对,他催眠自己报仇没有什么错,於是跟著苏正疯魔一般砍杀。
  直把那王家上上下下见到的活物,能杀的全杀的乾乾净净。
  待到朝霞升起,苏景诚跟隨著苏正、杨谷、苏景义和王进忠,站在建魂岭山顶的祭坛上,他们已经力竭,不得不靠著栏杆而立。
  望著狂笑不止的苏正,苏景诚恢復神志,心中五味杂陈。
  而恰在那时,北面一座小平原上,天象崩裂,槐河鬼市崩塌了。
  苏景诚只听苏正道:
  “你看,他家多行不义,如今连鬼市都被强人毁了,今后这槐山,只我一家霸主。”
  苏景诚眸子有些麻木,跟著杨谷点头应答。
  他心里想著,这累世的仇怨终於可以放下了。
  可下一刻,回头一看,却见王弼头髮凌乱,衣衫襤褸,狰狞盯著自家几人。
  “匹夫,好大的算计啊。”王弼佝僂著腰背,有气无力道。
  苏正此时也发觉了王弼的折返,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王弼身后的女尸甲。
  “没想到吧?连那元婴级別的莲符都没炸死我。”王弼吐了一口血水,盘坐在地。
  而那一具女尸甲,已经杀了上来。
  苏景诚听杨谷道:
  “门主,我拖住她,你去杀王弼老贼。”
  之后便是残酷的肉搏和血腥的撕斗,苏景诚已经没了力气,他就那么静静的靠在祭台边上,等著那阴尸来取自己性命。
  真实的时间不过两柱香,而苏景诚却觉得过了几十年。
  最终,那具尸甲被杨谷、王进忠和苏景义以性命为代价换掉了。
  而苏正也与王弼拼的气若游丝,这一次终究是王弼生了怯,拖著残败的身子逃离而去。
  苏景诚依旧麻木靠在祭台栏杆下,看著苏正一步一步把身子挪动过来。
  “景诚,你怎么样?”苏正胸口被穿了大洞,嘴里血肉模糊问道。
  苏景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自然不再想回应他。
  苏正吐著血水问他:“你是怪我心狠,屠了这漫山的贼人?”
  苏景诚眼眶中突然流出泪来,呜咽沙哑道:
  “我们这样值得吗?”
  “怎么不值,我把这些障碍扫除,可以给你留个好局面......”苏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著,身下血水汩汩流出。
  “王弼已经没牌了......”
  “这累世的仇怨自我而终......”
  “我守住了长苏门的基业......”
  “景诚,我有些累......”
  苏正髮丝散乱,就那么睁著眼散了气。
  待苏景诚恢復了些许气力,他慢慢挪移到苏正面前,帮他遮了眼,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是怪你身为长辈,忘了根本,自毁魏姓臂膀,害得我长苏门万劫不復啊......”
  清风吹过,苏景诚躺在死人堆里,任由血跡浸染后背,昏睡过去。
  直到夜色降临,他醒来焚了眾人躯体,御剑飞向槐阳坡,始有月下刨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