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是救世主,亦是五十两通缉犯
  与此同时,临江城內一座尚算完好的酒楼里。
  惊堂木重重拍下!
  “话说当日,镇海楼船,官兵如林,固若金汤!”说书先生吊著嗓子,眼中放光,仿佛亲歷其境。
  “狗官张德海稳坐钓鱼台。岂料天降神兵!那义士『浊水蛟』,真乃神人也!”
  “不知用了何等通天手段,竟潜入五重楼阁,直抵狗官巢穴!”
  先生將摺扇一拍,模仿著刀锋出鞘的锐响。
  “浊水蛟神威凛凛!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刀,瞬间就架在了那张贼的肥脖之上!”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著杀气。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狗官!签令开仓!饶你不死!』”
  “张贼贪生怕死,当场屁滚尿流,乖乖签下了救命文书!”
  “更有一眾良心未泯的官员,暗中相助,完善手续,盖印画押!此乃天佑良善!”
  说书先生猛地提高音量,声震屋瓦,指向窗外雨幕,仿佛指向赤水河:“文书既成,信號发出!”
  “剎那间!岸上官仓洞开,白米如龙涌出!卫所兵丁如虎狼下山,直扑奸商巨贾之巢穴。”
  “百万灾民,绝处逢生!”
  满堂喝彩几乎要掀翻屋顶,铜钱像雨点一样砸向台前。
  先生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將声音提到顶点,脸上泛起激动的红光。
  “而就在此时,楼船之上,火光冲天。混乱之中,只见一人背负巨鳶,自那六层高台,如同大鹏展翅,一跃而下!”
  “他乘著风势,踏著那滔滔赤水,滑向远方,只留下一声吶喊,响彻天地——”
  『张德海已死!粮仓已开!浊水蛟去也——!!』”
  “好一个『浊水蛟』!真乃飞天遁地,神龙见首!”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只留下这救民水火、诛杀国贼的侠义之名,永载赤水河畔!”
  满堂喝彩雷动,掌声如潮。
  人们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那神秘“浊水蛟”的无尽感激与神往。
  ……
  赤水河下游,数百里之外。
  暴雨倾盆。
  河水裹挟著断木杂物,汹涌奔腾。
  一道身影如同游鱼,在惊涛骇浪中奋力搏击,时而被巨浪吞没,又在下一个浪头顽强地冒出头。
  正是陈默。
  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著他的肌肤。
  连日的亡命奔逃,耗尽了他的体力。
  他只能凭藉莽鼉劲带来的强韧体魄和那股源自赤水河、又在青花酿中滋养壮大的奇异暖流苦苦支撑。
  自楼船火海跃入冰河的那一刻,他便再未回头。
  刺杀朝廷命官,无论张德海该不该死,这都是泼天的罪名!任公门?他不敢去想。
  “通缉犯…”这个冰冷的词如同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像一条真正的“浊水蛟”,只能潜行於这暗流汹涌的河底,躲避著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追捕。
  前方,风雨晦暗之中,一座规模远比二郎镇庞大、依山傍水而建的城池轮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现。
  那是赤水河下游入长江口的重镇——赤口县城。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河水,眼神疲惫却依然锐利。赤口城,他能够继续漂流的最后之地。
  赤水在此,將匯入神州大地最长最汹涌的一条河流——长江。
  原身的记忆在陈默脑中轰鸣。
  除了赤水河,神州大地的几乎所有大江大河都蕴养著神奇而强大的水生生物,因此舢板类的小船几乎在赤水河流域以外的所有大江大河绝跡。
  对陈默来说,如果冒险进入长江,即使不考虑那些远远没有办法抗衡的强大水生生物,仅仅是湍急、广阔的长江流水就会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此,这里也是他不得不上岸的地方。
  他需要喘息,需要食物,更需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再次奋力划水,挣扎著朝赤水县城方向游去。
  游到岸边,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浅滩的淤泥里挣扎出来,每一次动作都牵扯著冻僵的肌肉和灌满河水的肺部,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湿透的单衣紧贴在身上,被河口的狂风一吹,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骨髓,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呼...嗬...”他伏在一块巨大的、被水流磨得光滑的石头后面,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胸腔撕裂般的痛感。
  连日的亡命漂流让他异常疲惫。
  他警惕地扫视著这片陌生的滩涂。河水在前方不远处,匯入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无边无际的水域。那是长江。
  赤水河在此刻仿佛成了一条温顺的小溪,而眼前的长江,浊浪排空,水势浩荡奔腾,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洪荒巨龙。
  江面上,一个个巨大漩涡缓缓旋转。
  岸边散落著巨大的破碎船板。
  而在两条河流交匯的夹角地带,依著地势,坐落著一座规模可观的城池。
  城墙上可见巡逻兵丁的身影,巨大的城门楼悬掛著“赤口”二字的牌匾。
  官道从城门延伸而出,连接著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