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子又曰了
  杨涟亲自问话,熊廷弼可算找到宣泄口了,从万历年自己第一次到辽东开始,从对抗李成梁拉山头,养寇自重,掌兵权不听號令开始。再到萨尔滸之败,再到广寧之败。
  熊廷弼讲累了,喝水的时候,姚白白开口了:“熊大人,人贵在自知,不要总挑別人的毛病,你刚愎自用,广寧之战你就没错?人要先从自身找问题,而后客观的看待问题,最后才能去思考,別人是不是有错。而不是一昧的抱怨別人。”
  “子曰:先自省其身。”
  姚白白转过头看向傅冠:“傅榜眼、傅观政,你说呢?”
  傅冠上前:“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说到背书,傅冠真是超一流的,立即就是五百字的文章就这个问题作了论。
  这话有错吗?
  姚白白的態度有错吗?
  熊廷弼想骂人,他也习惯骂人了,这会硬是让姚白白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骂回去。
  自己有错吗?
  我要反省什么?
  熊廷弼是越想越气。
  这时,杨涟起身对熊廷弼一礼:“我要向你道歉,两年前我弹劾你,我有错,我没有深入调查事实,只是听了些风雨便主观作出判断。”
  熊廷弼感觉心口堵堵的。
  两年前,他在辽东,连上四十五道奏疏,结果反被许多人,被许多人弹劾,其中就有杨涟,真是窝囊的不知道怎么形容,无奈只有辞官离开。
  此时,杨涟道歉,他真的是心口堵的难受。
  若是骂出来,还好受些。
  偏偏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骂人。
  自省,自省,自省。
  熊廷弼嘴里嘟囔著,一步一摇走回监房。
  姚白白站在杨涟身旁:“老师,依规矩今日在大理寺询问人犯,要在大理寺备案,请老师移步。”
  杨涟什么也没说,起身跟著姚白白往外走。
  田尔耕在后面看著,一直到姚白白和杨涟离开,这才给身边的人说道:“那什么洁身钱,我也领一份。”
  “是。”
  田尔耕不差钱。他的父亲是前兵部尚书,他好多年刚入仕就是锦衣卫千户。
  领洁身钱,就代表要守姚白白守下的规矩。
  这是一个態度。
  不是钱的问题。
  他领了,他这边一脉的人,也会跟著领。
  话说此时,东厂。
  东厂之前没有监狱,也是前些年才有的。
  东厂的监狱,外界形容的如同阎罗殿。
  曹钦程被带来,人才刚进东厂的门,就嚇的尿了,人也晕死过去。
  看著很乾净的东厂牢房內,一块木板上躺著一个人。
  曹钦程不认识,以他的级別,还没资格认识。
  但他听到別人说话的声音。
  都察院的御史,正七品官王大年正在作阐述:“下官只是旁听,看到都御史周大人突然晕倒在地。”
  田尔耕点了点头,继续问其他人。
  仵作过来:“郎中认为是卒中,还没用针,人已经不行了,郎中说死於偏枯。小的去查了,確实如此,郎中所言无误,身上无伤。”
  卒中就是中风,偏枯就是脑梗。
  田乐尔耕问:“这两日饮食何人负责,牢中看管何人负责。”
  一一问话。
  曹钦程只听了开头,见到都御史都被抓进东厂,人就在监牢门口,显然已经是死了,越想越怕,就晕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钦程醒了。
  他刚醒,看守的牢头就过来提他去问话。
  曹钦程嚇的大叫:“我招,我招。”
  牢头没理会,只是叫人把他拖进了问话的屋。
  一进屋,曹钦程嚇的脸色变的苍白。
  因为坐在上首正中的,是穿著东厂服饰的汪文言,旁边是一位七品官。
  汪文言开口:“你收取贿赂,恩贡造假。还有……”
  汪文言说了什么,曹钦程脑袋一片空白,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坐在汪文言旁边的是王大年,都察院正七品,监察御史,和姚宗文復职后当的官是一样的。
  大明朝进士是最高,会试之后的贡士会试有了名次的。
  汪文言所说的贡生与贡士是两回事。
  贡生可以理解为副举人。
  如各省乡试有副榜,依中五名举人,可先一人为贡生,这个叫副贡。每一年或是三年,地方选年资长久的廩生入国子监读书的,称为岁贡。
  还有恩贡,婉宗文的次子姚瓍,就是恩贡。
  姚白白通过魏忠贤的门路给特批的。
  曹钦程收钱,帮一些考不上举人的变成贡生,这事肯定有同伙,他只是国子监助教,靠他一个人办不了这事。
  同时,他身为顺天府教授。
  在官学找了一群本就不爱读书的人,占据了其他人的名额。
  还有,大明的秀才也分:一等的廩生;二等增生;三等附生;四等训诫;五等廩生降为增生,增生降为附生,附生降为青衣。
  秀才拥有免税,够徭役等特权。
  所以,这个作假有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在其中。
  举人、贡生更是如此。
  汪文言问完后说道:“你在当知县的时候,就好用酷刑,这里是东厂。”
  说到这里,汪文言就停下了。
  言下之意。
  你当知县的时候玩的那点酷刑和东厂比一比,你也亲自体验一下。
  招,全招了。
  汪文言看著供词,有意外,但想了想,也在情理之中。
  被牵连的人当中,有好几个都是出自东林的。
  汪文言不由的在想,姚白白到底想要什么。
  最有可能的是,拆了东林讲堂。
  汪文言曾经身为东林的智囊,他非常了解东林。
  北宋年前,杨时创办龟山书院。大明初,书院讲会制度兴趣,东林的讲会成为江南一带非常有名的讲会。
  万历年间,东林的讲不再是讲学术,而是评议时政。
  接下来,东林与楚、齐、浙在朝堂上爭斗。
  汪文言认真思考过,东林已经触碰到皇权的逆鳞,眼下无论审曹钦程这种小人物,还是审钱谦益的舞弊舞,或者是审广寧战败的大案,姚白白最终的目標,还是东林。
  东林如何应对。
  汪文言认为,应对並不容易。
  因为姚白白手上有证据,並不是在诬陷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