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义灭亲
  魏忠贤来大理寺,大义灭亲?
  自己来认罪?
  他看得清楚,魏忠贤身后是绑著的魏釗。他的亲兄长,魏釗,然后是一串子人由东厂的人押著。
  魏忠贤进了大理寺,就坐在正堂。
  “杂家,来投案。”
  投案!
  大理寺眼下没有正卿,前任正卿死了,新的还没任命。
  大理寺左右少卿,正在都察院协查御史索贿一案。
  然后就是左右寺丞。
  右寺丞在牢里,左寺丞是姚白白。
  再往下,左右寺正各一人,正六品。
  他们这级別,见到魏忠贤腿肚子都颤抖,那敢上前接话。
  魏忠贤坐了一会,轻轻一拍桌子,不等他开口,身旁的小太监就高喊:“人呢,来个活的。”
  终於,有人颤颤巍巍来到魏忠贤面前。
  “公,公公,请示下。”
  魏忠贤嗯了一声:“这些日子,杂家在宫里,有些人欺负我兄长不识字,送了许多礼物,还有金银到他府上。那个,就是那个,他是崔呈秀的堂兄,送了一万两银子,还有些珠宝,希望杂家帮崔呈秀脱罪。”
  “那个……”
  “那,那个……”
  魏忠贤一一指证。
  身边的小太监拍著桌子:“傻站著干什么,乾爹说话,你们不录口供吗?乾爹前来投案,你等视国法为何物。”
  陈奇瑜站在一旁,脑袋瓜嗡嗡的。
  他弹劾魏忠贤所准备材料中,大罪中的几项,收受贿赂,为罪臣脱罪,结党营私,包庇同党……
  陈奇瑜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庶吉士,观政的安排当年就在大理寺。
  他懂大明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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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清楚的知道眼前的魏忠贤是真的来投案的,並且举报希望来投靠他的人,举报希望成为他乾儿子的人。
  陈奇瑜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眼前的魏忠贤是假的。
  可仔细看了很久,这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魏忠贤。
  不对,一定是在做梦。
  陈奇瑜用力將脑袋撞在门柱上,疼得自己几乎晕倒,摸著额头肿起来的包,他相信这是大白天,自己不可能在梦中。
  转头看看天空。
  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没有。
  到底这是发生了什么。
  陈奇瑜不由得想起了万历年,神宗皇帝亲赐諡號,清忠。
  陈矩,因清廉公正、秉公办事而被誉为“清忠”太监。他官至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手握重权却从未滥用,始终恪守原则。
  眼下,魏忠贤也是这样的职务,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
  可怕的是,眼前的魏忠贤就像陈矩附体。
  不可能。
  这一定是阴谋。
  陈奇瑜感觉头有点晕,然后,就真的晕倒了。
  “救人。”陈奇瑜竟然听到魏忠贤高呼救人。
  做梦。
  没错,一定是做梦。
  魏忠贤怎么可能变成好人呢。
  那么,魏忠贤会变成好人吗?
  不会。
  连魏忠贤自己说自己是混蛋,是恶棍,是小人。
  他亲自把给自己送银子崔呈秀的堂兄送到大理寺来,就是准备让崔呈秀体验一下凌迟的感觉。
  然后,都察院这些索贿御史考察的各郡县,他就可以安排东厂再来一次严查。
  特別是山东各县。
  既然亲儿子要整治山东,他就先做来铺垫,然后杀他一个血流成河。
  从大理寺出来,魏忠贤回到了宫里。
  王体乾正在给几十名太监训话:“到了山东,整个山东,名单上的镇守太监,连同其他的小兔崽子们,有一个算一个,给我杀。跑掉一个,你们自己回来领罚。然后杂家过筛子,把整个山东梳一遍。”
  “记住了,管好自己的手,管好自己身边的人,给你们的富贵才是你们的富贵,拿了不属於你们的富贵,就要拿命来还。”
  几十名太监齐声回答:“尊公公的令,我等定严守规矩。”
  “去办事,记住八个字: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皇上赐山东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小心办事,防备恶绅勾结匪类作乱。”
  “去吧。”
  几十人施礼后,依次退下。
  魏忠贤坐下:“大理寺那边的事情,我亲自去办了,这就够了吗?”
  王体乾:“山西回来的探子,消息你也听到了。你说韩爌为什么是清官呢,一年他家僕光是走私就有百万两银子,他贪什么呢。咱也是清廉的,咱儿子那几个铺子整好,也是一年几百万两银子。”
  魏忠贤:“对,收那三瓜两枣的钱,刮点油水什么的,真比不了这个。”
  王体乾:“把山东的官从上到下,抄一遍家,賑灾的银子、粮食。西南平乱的军餉、粮草。辽东那边的军餉、粮草。全有了,还能给皇上再凑点建宫殿的银子。小的们也能领点赏钱,给家里添些物件。”
  “银子,银子呀!”魏忠贤感慨万千:“突然之间,我发现银子这东西,也没之前那么亮了,堆在家里也不过就是几堆。无趣,无趣。”
  王体乾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很清楚,魏忠贤体会到另一种贪婪。
  从银子这种实实在在的物件,变成精神上的一种贪婪。
  魏忠贤还真的依照陈矩的行为准则,想当一个清忠的太监。
  当然了,是家里做点小生意,有钱,所以清廉的太监。
  东林这些人,魏忠贤开始瞧不起他们了。
  这明显就是,境界提升的结果。
  说到铺子,姚白白只是在准备,並不急。
  更何况,眼下无论什么铺子,都需要一个安定的社会环境。
  大明,即將进入连续的造反(起义)的高发期。
  姚白白在司礼监办好了需要公文,再次回到北镇抚司。
  陶朗先看著手中新鲜出炉的圣旨,盯著姚白白:“你这样的人,为何甘愿给阉贼当义子?”
  姚白白:“我是不是应该一巴掌扇到你的脸上,当著我的面,竟然用阉贼来形容家尊。”
  陶朗先起身一礼:“老夫这里告罪了。”
  姚白白说道:“这天下,污秽。京城內,一提到钱、权,无论人眼睛都在放光。一提到男女那点事,言辞之间都充满兴奋。可提到道德、民生、人性、良知,个个噤若寒蝉。”
  陶朗先默默点头,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