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不羡鸳鸯不羡仙,只要每天有砖搬!进了工地大家都是牛马
  李世民在玄鸟城地基停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碰陆远的任何內政指令,也没有召陆远单独问话。
  他只带著程咬金和一营天衍军在外围看。
  他看陆远把第一批四万五千人拆成工段,把口粮拆成日帐,把木牌掛到每一个人脖子上。
  三万大唐移民,五千重刑工犯,一万海外奴隶,被强行塞进同一套工分册里。
  谁领粮,谁出工,谁病倒,谁损坏工具,谁拖欠工分,全都要落到炭笔帐上。
  李世民看了三天。
  等到第四天清晨,他便带著天衍军主力拔营北上。
  临走前,李世民把外围三千名玄甲军的临时调度权交给长孙无忌。
  “这些人只管边界、逃亡和造反。”
  李世民翻身上马,马鞭指向玄鸟城地基。
  “城里的事,不许任何人插手,让这个后世的小子自己收拾。”
  长孙无忌叉手领命。
  程咬金临走前又看了陆远一眼,咧嘴笑道:“后世小子,別把自己玩死了。”
  陆远站在风里,扭头看了眼远去的眾人,久久无言。
  ......
  一个月后,玄鸟城的天际线已经被黑烟盖住。
  后续人口分批抵达。
  两万重刑工犯补齐,一万死囚押入死囚营,剩下两万海外奴隶和一万技术学徒也全部进城。
  十万人,被大唐一车一车填进了尼罗河畔的新城工地。
  期间,陆远没有动用积分兑任何东西。
  他清楚一级初等文明资料库已经抄出不少底稿,在玄鸟城任务没有稳定前,继续乱开新资料,只会把手里的牌打散。
  所以他只把此前一年抄录出的资料拆开使用。
  《土木工程基础化运作与流水分工》。
  《初级砖窑热力改良》。
  《二十世纪中叶农场集体化管理手册》。
  这三套底册,成了玄鸟城最早的营造纲目。
  大唐原本的基建能力,已经被李承乾推到极高的位置。
  蒸汽绞盘、轨道板车、標准砖模、水泥灰浆、简易滑轮架,全都能从各处调来。
  陆远做的事情,不是凭空变出神物。
  他只是把这些东西重新排成更省力的工序。
  挖土的人不再临时调去搬砖。
  烧砖的人不再半路去修棚。
  木工只管木架、门框、工具柄。
  泥瓦工只管营房墙体、排水沟、砖窑修补。
  每个工段每天交多少活,耗多少料,坏多少件,病多少人,都要交到总帐房。
  这套办法算不上高深。
  可它对玄鸟城有用。
  长孙无忌看过三天帐册后,只说了一句:“比老夫预想的快。”
  隨著时间的推移。
  尼罗河畔,一排排红砖营房压著黑土地向外铺开。
  河岸边的水力风车日夜转动,把河水送进新挖出的灌溉渠。
  砖窑、木工作坊、粮仓、隔离棚、帐房、识数棚,也在同一套工分帐下同时运转。
  白天,城里到处是车轮声、號子声、木槌声和砖坯落地声。
  夜里,窑火把半边河岸烧成暗红色。
  玄鸟城看上去活了。
  可人口补齐之后,热闹底下很快冒出了脏东西。
  三万大唐移民认为自己是高贵的大唐公民。
  两万重刑工犯觉得自己握著工坊手艺。
  三万海外奴隶和一万死囚,则被大多数人当成能换工分的耗材。
  一万技术学徒年纪不大,手里有学宫底子,却没压住人的威望。
  李世民在的时候,没人敢动。
  等外围玄甲军只封边界、不入內政的规矩传开后,城內十万人都看清了一件事。
  真正管著他们日常生死的,不是玄甲军。
  是陆远手里的帐本和木牌。
  摩擦开始出现。
  最先出事的是食堂。
  唐民工段嫌肉汤少,逼几个海外奴隶把自己的份额交出来。
  接著是砖窑。
  內城墙用的標准砖,被几个唐民小头目截了一批,说是自建房急用。
  再后来,麻绳、铁钉、药布、石灰,全都开始出现缺口。
  每一笔都不大。
  每一笔都能找到藉口。
  可帐房一合总数,窟窿就变得扎眼。
  城南,二號砖窑厂。
  正午的太阳压在窑口上。
  红砖堆晒得发烫,窑工从窑洞里出来时,肩背都被菸灰盖住。
  巴木拿著记录板站在窑门前,逐垛核对今日出砖量。
  他是陆远亲自提拔的图记官,手底下管著两百名崑崙洲和南洋混编奴隶。
  他的唐话仍旧不顺,但数字认得很快。
  红砖画方块。
  废砖画叉。
  硬砖画牛角。
  这是他自己摸出来的记號法。
  “巴木,数不对。”
  韩瘸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攥著一份炭笔帐单,脸色很难看。
  “內城墙今天要五万块標准砖,你这边只送过去四万两千块。”
  他把帐单拍在砖垛上。
  “剩下八千块呢?”
  巴木黝黑的脸绷著,指向窑厂西侧的空地。
  “被二工段的李三拿走了。”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他说唐民自建房也要砖,参事的规矩管不到大唐公民。”
  韩瘸子脸色沉了下去。
  李三是三万大唐移民里的小头目。
  此人原本在河南道做过乡里胥吏,识字,会算帐,也会钻空子。
  到了玄鸟城后,他靠同乡关係拉起几十个人,经常截留物资,逼奴隶让饭。
  大唐律压在头上,这些人不敢明著搞事情。
  可钻帐、截物、拿奴隶顶罪这种事,已经做了不止一次。
  “老子去弄死他。”
  韩瘸子冷笑一声,转身就要去西区。
  他从扬州造船厂重刑营出来,手艺在身,凶性也还在。
  “站住。”
  陆远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他穿著一身青灰短打,身后跟著两名书记学徒,走进砖窑厂。
  一个月的高压连轴转,把他身上最后那点后世的鬆散磨掉了。
  皮肤晒黑了,袖口磨破了,腰间掛著一串木牌样本和炭笔筒。
  韩瘸子和巴木立刻低头。
  “陆参事。”
  陆远走到帐本前,看了一眼缺口数字。
  八千块標准砖。
  两大桶咸肉汤。
  一百捆麻绳。
  还有三十斤石灰。
  这些东西单独看不致命。
  可它们都在公共工序上。
  一处缺砖,內城墙停工。
  食堂缺汤,奴隶工段怨气翻上来。
  麻绳少了,吊架和滑轮不能排班。
  石灰少了,水井和隔离棚就会出问题。
  “这种事发生多少次了?”陆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