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规则將毁,陨土破空,掩界消散,狩门大开
  钓火案获准后的第七日,朱雀洲天坑基地地下三层改造完毕。
  原先那座活体隔离舱,被工部拆掉半边,外侧重新浇了三层含铅混凝土。
  墙体夹入两层铜网,地面下埋了高能燃烧剂,
  舱顶四个泄压口全部改成机械绞盘控制,不接电,不接线,不留暗槽。
  工匠最后一次拔掉校验铜缆时,铜缆落地,发出一声钝响。
  孙思邈站在舱外,没看人,只看墙面封线处。
  “再查。”
  萧灵儿拿著短册,从第一行念到最后一行。
  “隔离舱无外接电缆。”
  “诱捕算机独立供电。”
  “记录屏只入不出。”
  “熔断机括由三人手动压杆控制。”
  “赵信生命线改本地刻盘,半个时辰换盘一次。”
  “舱內医械全部去网,读数只走镜面反射和刻盘。”
  旁边的老工匠又补了一句:“孙院主,墙里埋的旧铜钉也全挖了,连钉眼都灌了铅。再有东西能从这里跑出去,那不是怪病,是它会打洞。”
  萧灵儿瞥了他一眼。
  老工匠闭嘴,低头退到后面。
  孙思邈点了点头。
  “入舱。”
  两扇铁闸推开,轴承摩擦声沿著地下层传出去很远。
  赵信被医官推了进去。
  他还醒著。
  胸口绑著固定带,手腕、脚踝、肩背、腰腹全锁进航天承重环。
  那套锁扣本该用来压返回舱衝击试验,现在压在他身上,仍被他的肌肉抽动拉得吱呀作响。
  七日前那层灰蓝网纹淡了些,从眼角退到颈侧,可指尖仍会自己摸索,碰到金属边缘便开始找缝。
  赵信看了一眼舱顶四个泄压口。
  “这回若烧舱,我在里面?”
  萧灵儿隔著面罩看著他。
  “是。”
  赵信点了下头。
  “那就別犹豫,我不想最后了给帝国添麻烦。”
  旁边一名年轻医官手抖了半下,针盒碰在托盘边上,轻轻一响。
  赵信偏头看他。
  “別抖,回头我活下来,还得记你一笔。”
  年轻医官听到这话,手顿时稳了。
  孙思邈没有训人,把病歷夹合上,看向赵信。
  “你若撑住,七十二名高剂量者就有路。”
  赵信回得很快。
  “那就开始吧。”
  灰胶样本被送入舱內。
  铅玻璃匣里只有薄薄一层灰白胶状物,在低温匣底部收缩成片。
  它不是药,更不是血清。
  它来自巨鱷腹部软甲缝隙,只能短时保活,离开低温环境后两个时辰就会失去大半活性。
  萧灵儿把灰胶接入骨髓局部灌注器,又把阻断剂稀释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她覆核了一遍方案。
  “先灰胶,后阻断剂。”
  孙思邈摇头。
  “反过来。”
  萧灵儿抬起头。
  孙思邈道:“先让它疼,让它以为赵信这具宿主要死,再给灰胶,让它误判这里已有同类占位。”
  萧灵儿点了点头,隨即把管路顺序调换,重新压上封扣。
  “甲一號钓火,开始。”
  细针刺入赵信髂骨。
  第一股药液推进,赵信胸口高高抬起,喉骨里压出半声短促的气。
  骨髓灌注曲线抬头,脑电图下缘爬出一条熟悉的细线。
  频谱官低头报数。
  “异常高频出现。”
  它来了。
  赵信右手指尖开始摸索锁扣。
  指腹先找铆钉,再探活动缝,最后停在承重销外缘。
  若不是手腕被精钢环压死,只要再给它三寸余地,这套锁扣就要被从內侧拆开。
  赵信咬住牙,血从唇缝渗出来。
  “右手......不归我管。”
  萧灵儿抬手。
  两名医官压下局部电针,强脉衝打入右臂神经束。
  赵信整条右臂抬起半寸,又被锁扣拽回去,隨即失去动作。
  下一秒,左手开始动。
  孙思邈没有去看赵信的手。
  他盯著诱捕算机。
  这台算机没有外线,里面预先灌入一段偽造的医疗回传链环境。
  它不通向神州基地,也不通向太初主阵,只是一只笼子。
  赵信体內的硅碳共生层若要外发脉衝,先撞到的就是这片假网。
  灰胶推进。
  赵信颈侧灰蓝网纹收缩,脑电细线跳了一下。
  诱捕算机屏上,第一组短长脉衝亮起。
  萧灵儿压低话音。
  “抓到了。”
  屏幕上没有文字,只有成组的脉衝码。
  它先撞医疗埠,再撞接地埠,隨后改换节律,开始模擬赵信的心电曲线。
  每一组假心跳后,都藏著一段短码。
  若这套仪器还连著外部医疗网,外面的人只会以为赵信心律异常。
  年轻医官喉咙动了动。
  “它在学仪器。”
  孙思邈扫了他一眼。
  “別走神,记频段。”
  那名医官连忙回神,笔尖飞快落在记录纸上。
  赵信忽然睁眼。
  瞳仁收窄,喉咙里挤出一串短音。
  这不是唐话,也不是朱雀洲土语。
  每一个音节都卡在喉骨深处,急促,断裂,听久了让人牙根发酸。
  萧灵儿按下记录键。
  下一刻,赵信咬住舌尖。
  血涌出来,那串短音被他硬压回去。
  他盯著舱外,喘息断续。
  “它......在和我说话。”
  孙思邈的手停在案边。
  舱外没人插话。
  赵信又开口,字句断开。
  “规则將毁,陨土破空,掩界消散,狩门大开!”
  萧灵儿追问:“什么门?”
  赵信眼珠剧烈颤动,像在从另一个嘴里抢话。
  “天坑......主舱室......”
  诱捕算机上的脉衝衝到高位,四周铜网发出低嗡。
  屏幕边缘出现烧蚀黑痕,负责压杆的三名工匠已经把手放到熔断机括上,只等孙思邈一句话。
  孙思邈盯著频谱。
  “灰胶加量三分之一。”
  萧灵儿推桿。
  灰胶进入局部骨髓腔后,赵信胸口起伏变慢。
  灰蓝网纹从眼角退回锁骨下方,皮下那片不受控的抽动被压了下去。
  诱捕算机上的脉衝没有消失。
  它被压入更窄的频段。
  频谱官额头全是汗,手里的尺规来回量了三遍。
  孙思邈问:“能不能定位?”
  频谱官嗓子发乾。
  “不是一个点,它在借宿主残留共振回声找同类。”
  “最近回声在天坑旧外运线,第二个在第三排洪廊,最强的......”
  他卡住了。
  孙思邈看著他。
  “说。”
  频谱官抬头,话很轻。
  “最强回声在第二隔离门之后。”
  舱外一下安静。
  赵信像听见了这句话,头部抬起,八处锁扣齐响。
  血从鼻腔和眼角渗出,他还想把后半句抢出来。
  “开门,门內有......”
  后面的字断了。
  萧灵儿一步上前,却被孙思邈抬手拦住。
  门內有什么?
  能让这些共生体纷纷冲向天坑深处。
  孙思邈没有再等。
  他按下红色压杆。
  诱捕算机断电。
  灰胶灌注停止。
  隔离舱內,赵信重重落回床上,胸口仍在起伏。
  刻盘机还在转,针头划过蜡盘,把最后一段生命曲线刻了下来。
  萧灵儿隔著玻璃看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师父,他撑住了。”
  孙思邈没有接这句话。
  他取出记录盘,封进铅匣,又亲手在封条上落印。
  “髮长安。”
  “钓火成功。”
  “异种群体主脉衝已確认。”
  “第二隔离门后,存在活性回声。”
  “另附一句,赵信未死,局部灰胶灌注有效。”
  萧灵儿看向他。
  孙思邈把铅匣交给不良人主事官。
  半个时辰后,密报送入长安星轨殿。
  李承乾看完,从头到尾只问了一句。
  “赵信还活著?”
  不良帅低头。
  “活著。”
  李承乾停了片刻,把密报合上。
  殿內几名臣子都没说话。
  地图上,朱雀洲天坑被硃笔圈住。
  第二隔离门的位置,被单独画成黑点。
  李承乾抬手压在那处黑点上。
  “传李厥。”
  “朱雀洲三百里封锁圈改战区。”
  “从现在起,任何人靠近第二隔离门,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