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大唐深空之眼在真理射程之內!
  贞观五十七年春,陇右高原的风还带著寒意。
  十二辆重型越野车沿著新压出的土路驶到陨石坑边,车轮捲起的沙砾打在防弹玻璃上,噼啪作响。
  李象推门下车,军靴踩进冻硬的沙土里。
  唐俭跟著走到车前。
  阎立德已经让人把测绘图摊开,图纸压在吉普车引擎盖上。
  四角用铅块坠住,免得被风掀走。
  图纸中央有一处硃笔圈出的荒区。
  支线任务里的“深空第一眼”,千丈级双重筛滤基盘,第一候选址就在这里。
  阎立德按住图纸上的等高线,说道:“坑底向下打一百二十丈,是一整层稳定玄武岩,厚度超过四百丈。”
  “浅层没有地下水,方圆三百里內也没有州府城镇、大型高炉和高压主网,背景震动和电磁噪声都低。”
  他说完,又把手移到旁边三条断层线上。
  “麻烦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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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条古断层已经不活动,但上层破碎岩不能留。”
  “千丈级重核塌缩合金基盘要吃的是地层整体刚度,基底如果不整平,后面测到的空间微震会先被地质噪声污染。”
  唐俭低头看著那个巨大的红圈,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工程兵、技术劳力、医护、防疫、粮秣、柴油和备用电池,户部可以调。”
  “真正卡人的还是路。”
  他翻开隨身的铁皮帐本,用铅笔划过几处数字。
  “从长安、洛阳、太原三线接进来的重载铁路,要新铺一千两百里。”
  “祁连山余脉三处石山得开隧洞,沿途还要架七十四座承重桥。”
  “特种钢轨需求超过八十万吨,桥樑钢和轨枕还没算进去。”
  说到这里,唐俭抬头看向阎立德。
  “太原刚完成十丈级工艺验证,洛阳那边也在给神州基地供相变鈦鈮材料。”
  “现在又要它们抽人抽炉给陇右,厂子吃得住吗?”
  阎立德没有急著回话。
  他看著陨石坑底正在移动的工程队,过了片刻才开口。
  “太原那块十丈试坯,只跟深空基盘有关,跟神州基地的星舰龙骨不是一条线。”
  “神州基地造的是天策级二十四丈龙骨验证段,用相变鈦鈮复合材和场浮托阵列。”
  “太原这边做的是重核塌缩合金工艺放大,用来给深空之眼的千丈基盘探路。”
  唐俭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阎立德接著道:“千丈级双重筛滤基盘不能用普通焊缝,也不能拿常规板材拼起来。”
  “系统图纸要求它形成连续晶格体。”
  “我们可以分区浇筑,但每一段液相接合面,都必须在同一热窗口內完成重熔、平抑和晶格锁死。”
  他用铅笔在陨石坑內沿画出七十二个点。
  “太原、洛阳、陇右三地负责前置熔炼和合金母料。”
  “真正的最终浇筑,只能在陇右现场完成。”
  “母料运到这里后,要进入七十二座临时真空熔池重新熔化、除杂、控温。”
  “最后按太初给出的相位顺序开闸,七十二小时连续浇筑。”
  “这七十二小时里,不能停炉,不能断电,不能让任何一段液面掉出锁死窗口。”
  唐俭听完,脸色更沉。
  这比一次性开闸更难。
  一次性开闸赌的是瞬间通量。
  七十二小时连续浇筑,赌的是铁路、电网、熔池、冷却、天气和控制系统全都撑住。
  只要有一段断掉,前面砸进去的材料就会变成一块废铁山。
  李象走到崖壁边缘。
  下方三百多米深的陨石坑底,先期抵达的工程兵正在做基底標定。
  白色石灰线在黄色岩面上画出密集网格,履带式钻孔机沿著网格推进。
  金刚石钻头钻入岩层,工程师按编號把定向爆破药柱装进孔里。
  红黑相间的起爆线被牵到半山腰指挥掩体。
  很快,坑底传来连续爆破声。
  一片凸起岩层被炸开,碎石和土烟衝起数十丈。
  重型推土机开进烟尘里,把刚炸开的破碎岩推向临时坡道。
  李象看了一会,转身问道:“太初运算群怎么排?”
  唐俭翻到帐本后半段。
  “长安停了三成民间非紧急算力排程。”
  “洛阳、太原、终南山三处数据中心,全部转入星轨府临时调度。”
  “陆远把系统资料里的演示线程和高阶冗余都切掉了。”
  “只保留基础物理校准方程、热应力边界和晶格锁死判读。”
  “终南山理学总院地下三层,现在有三千名算官、两百七十组离线太初副机、六十套专用矩阵机柜在跑模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昨夜烧坏了十七组高速缓存柜,冷却井抽水泵也坏了三台。”
  李象没有说什么。
  他取出长安加急送来的军令,又看了一遍。
  这份军令很短。
  李承乾只写了三项。
  选址坐標。
  交割节点。
  技术硬指標。
  至於路怎么修,电怎么送。
  七十二小时浇筑怎么保,地方州府怎么扛限电,长安没有细写。
  星际战时统筹法案生效以后,执行线主官拿到了更大的权力,也背上了更重的责任。
  李象把军令收进作战服內袋。
  “塔纳斯舰队抵近外太阳系的窗口,越来越近。”
  “深空预警不能等星舰造好再补。”
  这时,坑底又响起两声定向爆破。
  碎岩顺著坡道滚落,推土机的发动机声在陨石坑里迴荡。
  当天傍晚,陇右荒原正式被星轨府划为一级战时重工禁区。
  第一年,工部先修路。
  三条十二车道重载泥结石公路,从不同方向匯入无人区。
  八轨特种重载铁路一寸一寸压上高原冻土。
  遇到鬆软地层,工程兵先打钢筋混凝土桩,再铺碎石垫层和高强轨枕。
  七十四座重载钢桥横跨峡谷。
  每座桥完工后,都要让两列满载矿石的重型內燃机车並排压过三次。
  桥面沉降超过红线,当场拆段返工。
  输电线也在同一时间推进。
  一万四千根超高压输电塔排成四条钢铁长线。
  八百千伏特高压直流线路跨越数千里。
  把华北火电网、青海湖超大型水轮发电机组、陇右核试场备用堆的电力接到陨石坑边缘。
  第一座巨型变电站合闸那天,陇右半片夜空被白色电弧照亮。
  变电站外,负责值守的工程兵没有欢呼。
  他们只是盯著主控屏上的电压曲线,看著那条线稳稳压进绿区。
  从这一刻起,深空之眼不再只是图纸上的一块重铁盘。
  它开始吃电,吃钢,吃人力。
  也开始把整个大唐拖进更深的星际战时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