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白毛风
  第103章 白毛风
  一夜无话,六条汉子挤在热腾腾的土炕上。
  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声音,还有沉重的鼾声。
  第二天。
  李向东是被一种奇怪的声响惊醒。
  那不像寻常的风声,是一种尖利的狼嚎。
  跟鬼叫似的。
  要不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李向东还真以为无人区里闹鬼了。
  周围的门板窗欞都在格格作响,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带著一些雪沫。
  忽然。
  厚重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卷进一股白茫茫的寒气。
  老周带著一身雪粒钻了进来,脸色凝重,呵出一大口白气:“坏了,外面刮白毛子了!”
  炕上的人都醒了,老张一骨碌坐起来:“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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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向东迅速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小心地掀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
  只一眼,心头便是一沉。
  天地间一片混沌灰白。
  风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裹挟著地面上所有的积雪,形成一道接一道的雪幕。
  打著旋地吹。
  能见度极低,院子角落那几间土屋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发出一种类似狼嚎的声音,又像是猫在交配时候的叫声一样。
  这就是北大荒令人谈之色变的“白毛风”。
  李向东之前总是听说白毛风,这头一次碰到,心里还是一阵扑通扑通乱跳,有种末日的压迫感。
  “这鬼天气————”
  老张啐了一口,脸色难看,“走不成了。这风一起,没个两三天停不下来,硬走就是找死,连人带车都得埋雪里。”
  行程就此耽搁。
  几人缩回屋里,將门帘压得严严实实,添旺了灶火。
  大部分时间,只能围在火边,听著外面肆虐的风声,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李向东帮著老周从屋里的后门进去,餵了马,草料有限,得省著点。
  马厩里,几匹马也显得有些不安,打著响鼻,蹄子轻轻刨著地面。
  就在第二天下午,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仍未停歇。
  突然,一阵微弱但尖锐的汽车喇叭声,隱隱约约从风雪中透了出来,由远及近。
  “有车!”
  老周猛地站起,侧耳倾听,隨即脸色一变。
  “这天气还敢跑?出事了!”
  几人立刻抄起铁锹和绳子就冲了出去。
  风吹的让人睁不开眼。
  只见一辆卡车,像醉汉一样歪歪斜斜地挣扎到院子附近,终於彻底趴窝。
  司机跳下车,是个年轻人,脸冻得青紫,眉毛鬍子全是冰霜,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困在路上两天了————油快没了————车里————车里还有个————”
  老周和两个战士听闻,立刻衝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里面蜷缩著一个人,裹著厚厚的棉大衣,但人已经没了动静。
  大家七手八脚將人抬进烧著热炕的屋里,放在炕上最热乎的位置。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脸色惨白中透著一股死灰,嘴唇乌紫,眼睫毛上都结了冰凌,摸上去手脚冰凉僵硬。
  “快搓!把手脚、胸口,轻轻搓热!不能猛烤火!”
  老周急声道,经验丰富。
  几个人立刻上手,用手用力搓揉那冻僵青年的手脚、脸颊、胸口。
  这是土法子,经验总结出来的,但也不適合所有人,尤其是这种一只脚迈在鬼门关的人。
  “我学过急救,让我来试试!”
  大家也有些急,轻冻,中冻,重冻都见过,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快冻死的。
  既然李向东说了话,大家也就无条件的信任了。
  李向东凑近,翻开青年的眼皮看了看,又贴耳在胸口听了听,虽然微弱,但还有心跳。
  他拦住一个想直接给青年灌热水的战士。
  “不行,现在不能喝热的,內臟受不了。去弄点温水,不烫手的,一点点润嘴唇。找点冻伤膏,没有的话乾净的獾子油、猪油也行!”
  他脱了那人的鞋袜,那脚已经冻得发白肿胀。
  他从外面抓了一把雪,轻轻揉擦那人冻得最厉害的脚和手。
  这是他原身带来的经验,也是符合缓慢復温原理的急救措施。
  先用雪搓,等皮肤顏色稍微恢復些,再用凉水,逐渐过渡到温水。
  冰冷的雪在冻僵的肢体上摩擦,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
  直到青年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呻吟,脚趾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李向东这才停手。
  他接过老周找来的半罐獾子油,小心地涂抹在青年冻伤的部位,尤其是关节和末梢。
  然后又用温水浸湿的乾净布条,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
  “向东,能行吗!”
  “可以,有反应了。
  他忙活了將近一个小时,炕火的热力加上持续的搓揉按摩,那青年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呼吸明显平稳了,手脚也有了温度。
  “活了,真活了!”那名司机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多谢,多谢同志们!”
  李向东鬆了口气,揉著自己的胳膊,发酸了。
  他嘱咐道:“让他好好躺著,缓过来后喝点温的稀粥,別吃硬的。冻伤的地方注意保暖,但別烫著,也別弄破皮。”
  这天下午,大家就著剩下的野猪肉汤,燉了那只吊著的抱子。
  肉燉得稀烂,热汤下肚。
  又给那个年轻人餵了半碗稀粥。
  人也逐渐有了精神。
  就著肉,也喝了点酒。
  外面的风声,也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第三天一早,风停了。
  世界一片死寂。
  原来被冻伤的两个同志,身体大概是没啥问题了,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是从黑龙江过来的,一路上中转再中转,一站站的运输物资。
  他们这一趟下来,要走一个多月。
  正好,这次他们的目的地也是西南,李向东刚好跟他们可以顺路,一路上有个照应,总归是多一层的保障。
  次日。
  老周推开房门,门却只开了条缝,好像被外面什么东西堵住了。
  “娘的,堵门了?”
  这种情况也常见,每年冬天都能堵上几次。
  “大伙帮个忙。”
  很快,大家就拿著傢伙什来到门口。
  几人合力,卸下了一扇门板,才发现门口积了足足有半人高的雪墙,是被风生生堆砌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