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草根泥里的生机
  被打的战士捂著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绝望开始蔓延。
  鹰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將所有在论坛上看过的,关於野外生存的知识碎片都翻了出来。
  乾柴……没有。
  树皮……没有。
  那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脚下的地面。
  其混杂了大量腐烂植物根茎的,黑色的,类似泥炭的东西。
  “草根泥……”鹰眼喃喃自语。
  在一些极度潮湿的环境,地下的植物根系和腐烂物会形成泥炭层。
  这种东西,晒乾了之后,是极佳的燃料。
  可问题是,现在,它们比湿毛巾还要湿!
  怎么烘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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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什么烘乾?
  队伍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等待著“失温”这个刽子手的降临。
  狂哥看著身边又开始神志不清的软软,又看了看远处沉默如铁的老班长。
  一股邪火,从他心底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朱雀军区那段视频。
  想起了那个叫“朱一”的变態,用身体护住铁锅的画面。
  既然没有东西可以烘乾它们……
  那……
  狂哥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还在滴水的棉衣上。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鹰眼身边,用冻得僵硬的手,从地上挖起一大块黑乎乎的草根泥。
  “鹰眼,软软!”
  狂哥的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狠劲。
  “想活命吗?”
  鹰眼和软软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狂哥直接解开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扣子。
  然后將那那块草根泥,死死地按在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嘶——!”
  那一瞬间,狂哥倒吸一口凉气,夺命的冰冷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警告:核心体温急速下降!当前体温35.1度!】
  【警告:您正在遭受“湿寒侵体”的剧烈痛楚!】
  “狂哥!你疯了?!”软软尖叫起来。
  鹰眼也震惊地看著狂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疯?”狂哥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清醒得很!”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鹰眼和软软。
  “朱雀军区那帮变態,都能用身体护住一口锅!”
  “我们难道连一把火都换不来吗?!”
  “这玩意儿是湿的,没错!”
  “但我们的身体,是热的!”
  “用我们的体温,把它的水汽……一点一点,给它捂干!”
  “我就不信,用我们的命,还换不了一堆火!”
  直播间直接臥槽。
  “疯了!狂哥真的疯了!用体温去烘乾湿泥?这跟抱著冰块睡觉有什么区別?!”
  “朱一他们是轮流脱衣,是为了保暖!狂哥这是反过来,用自己的热量去换火种啊!这……这更狠啊!”
  鹰眼看著狂哥那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又看了看旁边又要支撑不住的软软。
  他沉默了一会,眼神转为狠厉。
  “我明白了。”
  鹰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默默地弯下腰,也挖起一块草根泥。
  然后学著狂哥的样子,解开衣服,將那块冰冷的“死神”,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剧烈的寒意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硬是挺住了。
  这游戏的痛觉,让鹰眼一度怀疑,他们的痛觉屏蔽並没有完全生效。
  於是只剩下软软,呆呆地看著这两个男人。
  她还是不甘地伸出颤抖的手,挖起一小块草根泥,闭上眼睛,硬是將它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捂住。
  只是没坚持多久,软软的嘴唇就变成了青紫色,眼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她感觉眼皮好重。
  那种可怕的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只要闭上眼,就能回到温暖的现实世界。
  那里有空调,有软床,有热牛奶。
  只要放弃就行了。
  “別……別睡……”狂哥艰难提醒。
  然后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保持清醒。
  “妹子……想想……想想老班长那眼神……”
  狂哥的声音断断续续。
  “咱们……不能……真把他当成……只能看一遍剧情的npc……”
  软软浑身一震。
  想起了刚才老班长,那个像是看惯了无数战友倒在路边的眼神。
  “我……我不困……”
  软软用力摇了摇头,把差点滑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眼泪要是流出来,会结冰,会带走热量。
  也不知道坚持了多久,狂哥三人渐渐觉得怀里的草根泥不冷了。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默默地看著这三个从雪山一路跟来,越来越像是战士的新兵,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光亮。
  那是火光熄灭后的余烬,又重新被吹红了的顏色。
  “够了。”
  老班长蹲下身,声音有些发紧。
  “拿出来吧。”
  狂哥哆哆嗦嗦地解开衣扣。
  原本漆黑、湿润、粘稠的草根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乾燥的硬块。
  虽然还带著一股子腥臭味,但表面那层要命的水汽,已经彻底不见。
  是用体温烘乾的。
  是用命换回来的。
  鹰眼和软软也颤抖著拿出了自己怀里的那一块。
  三块干泥,凑在了一起。
  老班长用那只独臂,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聚拢,用身体挡住风口。
  他从那个贴身珍藏的油纸包里,摸出了一根火柴。
  这是他身上最后一根乾燥的火柴。
  如果在平时,这就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但在此刻,在狂哥他们眼里,这就是神器,是全服最顶级的神话装备。
  “嘶——”
  老班长划燃火柴。
  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在风中颤颤巍巍地亮起。
  狂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护住它。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僵硬得根本抬不起来。
  老班长动作极快,那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老兵手速。
  火苗舔舐上了那块乾燥的草根泥,烟雾冒起。
  几秒钟后。
  一缕红光在这无边的黑暗沼泽里,顽强地绽放开来。
  火,著了。
  “呼……终於活了……”
  狂哥张著嘴,呼出一口白气。
  那张平时囂张跋扈的脸上,此刻竟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傻笑。
  “別光顾著烤火。”
  老班长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醉。
  他用那根探路棍拨弄了一下火堆下的草根泥,让火势更稳了一些。
  “肚子里没食,身上再热也存不住气。”
  老班长指了指旁边那口黑黝黝的行军锅。
  冰雹袭击过后,这口锅积了小半锅还带著寒意的雨水。
  “煮。”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布包,里面是鹰眼他们吸取教训,在老班长的指导下,像寻宝一样薅来的野菜。
  数量不多,几把野葱,一把苦菜,还有几个刚刚在泥潭边挖到的植物块茎。
  没有油。
  没有盐。
  更没有肉。
  哪怕是那半截皮带,也在之前的雪山篇里被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留著救命。
  “咕咚。”
  看著那些绿油油的草叶子被扔进锅里,软软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抗议。
  如果在现实里,这种东西连餵兔子都嫌寒酸。
  但在此时此刻,这锅渐渐沸腾的绿水,在三人眼里,就是米其林三星都换不来的琼浆玉液。
  几分钟后,水开了。
  野菜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一股混合著泥土腥味和植物清香的怪异味道。
  老班长没有碗。
  他唯一的搪瓷缸子,早在过封锁线时就被弹片打穿了。
  於是这口锅,既是锅,也是碗。
  “女娃娃先喝。”
  老班长用树枝做了两双筷子,夹起一大团野菜,吹了吹热气,递到了软软面前。
  软软没有推辞。
  在这片草地上,矫情是会死人的。
  她颤抖著伸出冻得红肿的手,接过树枝,顾不得烫,將那团墨绿色的菜团塞进嘴里。
  没有调味的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
  那种草酸带来的涩感,让软软的眉头瞬间锁死,本能地想要吐出来。
  “咽下去!”
  狂哥在旁边低吼了一嗓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软软鼓起的腮帮子,喉结剧烈滚动。
  软软眼眶一红,硬是仰著脖子,將那团滚烫、苦涩,甚至夹杂著泥沙的野菜,囫圇吞进了肚子里。
  一股热流,顺著食道衝进早已痉挛的胃袋。
  系统面板上一直闪烁的极度飢饿红灯,终於缓了一缓。
  “好喝吗?”
  鹰眼问了一句废话,他的视线根本离不开那口锅。
  软软擦了擦嘴角的绿汁,哈出一口热气,毫不犹豫地点头。
  “甜的。”
  “真的,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