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孤寡
  第256章 孤寡
  “噠,噠,噠————”
  驴兄拉著驴车,耷拉著驴脑袋,载著曹泽和紫女在新郑城內瞎逛。
  紫女优雅的坐在车內,时不时的透过窗帘观察著四周,娇艷的面容上一直带著笑意。
  “曹泽先生,你觉得这辆驴车如何?”
  当然很棒啦,这可是花了百金,聘请机关大师吕老伯亲手打造,质量槓槓的,用来车震没问题————
  曹泽自知这些都不能说,要不然以紫女的玲瓏心思,怕是直接猜出来,他和那位剑客宗师有著非同一般的关係。
  不过想到吕老伯,也不知道这老头还在不在那个聚集地,这可是未来能不能找到龙魂貔貅,让他当龙骑士的关键人物。
  “似乎有机关术的痕跡————”曹泽学著卫二叔,深沉的说道。
  曹泽模仿卫庄的语气,逗笑了紫女。
  “你————嗯,確实是机关术打造的,还是出自一位机关大师之手。”
  “难怪这车驾起来很不错,想来车的主人,一定很富有、英朗、年轻有为吧。”
  紫女微微摇头,“我想不是。”
  “哦?紫女姑娘怎么认为?”
  紫女分析道:“你看,这么好的车,却配这么一般的驴,可见驴车主人行事上散漫隨意,形象上应该有一点邋遢不羈。
  “这样的人,年纪应该在三十岁以上,具有丰富的阅歷,年轻人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捨得花钱做一辆实用性一般的驴车,还隨意弃之,的確很富有。”
  她一边分析,一边想了想,这样的人物,在江湖上似乎並未听说过,想来应该是不知何处的隱士高人。
  谁说实用性一般了,驴兄拉著它,可是跑了近万里呢————曹泽心里嘀咕了之后,道:“紫女姑娘似乎很在意驴车的主人啊。”
  紫女微微一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你难道没有感知到昨天冲天的剑意吗?”
  曹泽眨了眨眼睛,“感知到了,很强,想来至少是半步宗师境界的剑客。”
  紫女轻摇臻首,“是宗师,应是刚刚突破的。”
  “你们认识?”
  “不认识。”
  “那这驴?”
  “顺手牵回来的————”
  “顺手牵回来的?”曹泽和紫女大眼瞪小眼,好傢伙,还真是卫二叔顺手牵驴了,这么勇么,不怕被捅死?
  曹泽忽然想到,卫庄似乎很喜欢和打不过的人打,俗称找虐。
  而自己又是鬼谷传人,老师公孙衍,再加上在新郑,还真不用担心被打死。
  也许这就是名门大派的面子吧。
  紫女幽幽一嘆。
  她现在也没搞清楚卫庄是怎么想的,明知道这头驴的主人很有可能是一个剑客宗师,还敢牵回来,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嗯?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分析,难道卫庄是看出了什么,知道那位剑客宗师不会动手?
  难怪卫庄会让她驾著驴车在新郑城內四处观察,尝试和那位剑客宗师接触。
  紫女微微偏头看著曹泽,陷入沉思中,也不知道驴车的主人现在在哪儿————
  此时,在韩国边境坐镇的白亦非,手里拿到了表妹明珠夫人寄来的快信。
  “剑客宗师————”
  白亦非苍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对於他来说,这样的强者,就是变数,就是不受控制的意外。
  思索良久,他快速给明珠夫人写了一封信,让其去找蓑衣客。
  至於明珠夫人旁敲侧击问他母亲的情况一事,直接被他无视掉,母亲的情况是绝密,岂会让明珠夫人知道。
  第二天,一无所获的紫女,又来到后院,拉著曹泽一起驾著驴车继续瞎逛新郑。
  曹泽悠哉悠哉的驾著驴兄,和紫女扯著淡。
  他很想对紫女说,別找了,驴车主人就在你跟前呢,那个剑客宗师是他老婆————
  但看著紫女偶尔抓耳挠腮纠结的模样还挺有意思,他也就淡了其他心思,专心和紫女乱转找惊鯢。
  刘意在府里急得左右走动。
  ——
  家僕下了马车,走了进来。
  刘意急声道:“曹泽老弟呢?”
  家僕战战兢兢道:“曹,曹泽先生不在紫兰轩,驾著驴车离开了。”
  刘意一脸凶相:“去哪儿了?”
  家僕被嚇得连忙跪下,“小的不知”
  刘意忍著怒气:“那还不快去查!”
  “是。”
  家僕带著人手离开府中。
  不久返回。
  “曹泽先生出现在西城。”
  “回紫兰轩没有?”
  “没有。”
  “再探再报!”
  “是。”
  刘意暗暗叫苦,姬无夜给他的时间不多,万一曹泽这两天不过来,和鸚歌来上一腿,他绝对要倒霉。
  想自己也是堂堂韩国左司马,管著好几千人,说出去,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想到却沦落为拉皮条,还要看人家心情。
  曹泽不知道他亲爱的刘意老哥,已经急得快要上火了,依旧漫不经心的带著紫女走走停停,顺便在城內好的店铺买点儿胭脂首饰之类的小玩意儿。
  直到临夜,才绕回紫兰轩。
  傍晚,给韩王安上完香的明珠夫人,仅仅穿著丝绸睡衣,长发披散在肩上来到殿中。
  她见一信鸽落在空空的横枝上,快步走上前,拿到鸽子腿上绑著的密信,隨意慵懒的坐在殿內的鞦韆上看信。
  “蓑衣客————”
  明珠夫人微眯起狭长的凤眸,夜幕四大凶將之中,唯有此人最为神秘。
  似乎连姬无夜和表哥都不知道蓑衣客的真实身份,只知其人脉与情报具广。
  夜幕能够在短短几年內成为韩国一霸,此人功不可没。
  沉吟片刻,明珠夫人梳妆一番,拿出掩人耳目的黑衣兜袍,准备今晚去找蓑衣客。
  冬夜冰寒,新郑城外的湖泊上已经结上了一层冰。
  一个头戴油浸斗笠,披著蓑衣的人,无惧寒冷,盘坐在一个凿好的冰洞前垂钓,似乎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
  “明珠夫人深夜前来,是为了前日城中剑意一事吧。
  2
  蓑衣客头也不回的说道。
  明珠夫人掀开兜袍,在清冷的月色下,露出一张如玉般的面容。
  她审视了一下在寒湖中独钓的蓑衣客,暗暗惊讶,此人的实力,至少比她强,想来也是一个一流高手。
  难怪姬无夜和表兄这么重视蓑衣客。
  “蓑衣客,告诉本宫,那个人是谁?”
  蓑衣客晃了晃鱼竿,驱散掉了围著鱼饵的湖鱼。
  “不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明珠夫人目光微凝。
  “不知道?”
  蓑衣客声音依旧平淡,“明珠夫人难道不知,一位宗师的实力吗?在刻意藏匿的情况下,想要调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时间。”
  明珠夫人细眉微挑,“需要多久?”
  “不知道。”
  明珠夫人深吸一口气,“那本宫问你,你有什么关於曹泽的情报。”
  蓑衣客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象,硕大的明月,被层层光晕围著。
  “明天將会有大风。
  97
  “什么?”
  明珠夫人对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感到不理解。
  蓑衣客缓声道:“赵王换人了。”
  “本宫知道。”
  明珠夫人眼神微闪,她今天在宫里听到过,看来蓑衣客所言,明日將有大风,是和赵王更换有关了。
  “那明珠夫人可知,是谁导致太子嘉上位的吗?”
  “————不是赵王偃的小妹赵雅?”
  “据邯郸的探子密报,是曹泽,因为曹泽所讲的一个故事。”
  说到此处,蓑衣客猛地挑起鱼鉤,锋利的鱼鉤,在月色闪过一抹亮色之后,重归於寂。
  “什么故事?”
  “玄武门之变。”
  蓑衣客缓缓站起身,消失在夜幕中。
  对於他来说,这个成真的故事很好,很有用。
  但他还需要耐心等待时机,等白家的那位出手,好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一阵冷风吹过,吹起明珠夫人的黑袍。
  明珠夫人神色不定的看著蓑衣客消失的地方,直觉告诉她,此人图谋甚大,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人会是谁呢?
  明珠夫人闪过曾经意外身亡,消失在眾人眼前的张开地的儿子张平,但旋即否定了。
  年龄对不上,实力也对不上。
  思索良久,明珠夫人重新戴上兜帽,离开了寒湖,决定有机会要向白亦非询问一下,蓑衣客到底是谁。
  秦国,咸阳。
  章台宫书房內,在烛灯的光晕下,贏政细细读著从邯郸传来的情报,越读越是心寒。
  盖聂察觉到贏政神色不对。
  “大王————”
  贏政抬手,阻止了盖聂过来。
  他喃喃自语道:“难道成蟜真有谋逆之心。”
  原本他不信,想要抓回成蟠,而成矫兵败后神秘消失,以至於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结。
  如今又看到太子嘉逼迫曾经令他噁心的赵王偃退位,让他很难不去想成蟠起兵一事。
  ——
  盖聂瞥见案上书简的几个字赵王让位,太子嗣位。
  驀然就明白了贏政为何心烦意乱。
  贏政忽而抬头,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偌大的书房,看著窗外飘落下的细密雪花,久久无言。
  这一刻,他油然而生一种孤独,明白了为何歷代大王称孤道寡之缘故。
  回想他这一生,所见之人不过万,所认之人不过千,所识之人不过百,而走到他面前,可以信任的人,似乎————只有母后!
  而原本他所信赖的仲父,从种种跡象看来,似乎並不是如他所想一样,对他忠心耿耿。
  说是大王至高无上,直到如今,他才明白,至高无上的不是大王,不是王位,而是王权。
  谁得到了王权,谁就是孤寡,谁就是秦王!
  贏政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站了起来。
  他很可惜曹泽的死,这是第一个,让他看到清晰看到加强王权的人。
  可惜死了,一如窗外的雪,终將在春后化去。
  “盖聂,陪寡人去外边走走。”
  “王上,外边还在下雪。”
  “这,岂不更好?”
  一问一答之下,贏政心情变好了些许。
  作为自己亲自任命的近侍,经过他一年的留意观察,他似乎也可以相信盖聂不会害他0
  原来他还没有那么孤寡。
  咸阳城內,吕不韦也在看著来自邯郸的情报,比之贏政手中的更加详细。
  相比於感伤和可惜的贏政,吕不韦只是冷哼了一声,就隨手把情报扔到一边。
  在他的设想中,让赵迁成为赵王,才是最有利於秦国。
  因此,在赵国以赵嘉为质子,质於秦国,他就同意了。
  谁知道造化弄人,因为曹泽的一个小故事,竟然让赵嘉捷足先登,成了赵王。
  直接让他之后的谋划落空。
  郑老伯走了进来,在吕不韦耳边耳语几句。
  吕不韦目光微凝,“让他进来。”
  一个穿著蓝衣,束身绑腿,头戴蓝色抹额的冰冷邪异的男子走了进来。
  吕不韦看著眼前散发著邪异的玄翦,不自禁的心惊肉跳。
  但多年养成的城府,让他依旧沉住了气,表情不变地开口问道:“掩日呢?”
  他等了几个月,曹泽死了,但掩日却消失了。
  让他一度认为掩日叛变了。
  “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吕不韦深深皱著眉头,原本还想著让掩日化名谬毒进宫,没想到计划又落了空。
  “被曹泽所杀。”
  “曹泽————没死?”
  玄翦嘶哑席:“没死。”
  吕不韦瞬间把扔在一旁的情报重新拿到手中,又快速读了一遍。
  目丑紧紧盯著情报上的曹泽二字。
  若是曹泽没死,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曹泽假死,暗中帮助太子嘉,和雅妃一起发动宫变,帮助太子嘉成为聚业。
  真够有手段的,连伍都瞒过去了。
  不过聚嘉上位又能如何,一个腐朽的聚国,岂是一从之力能够扶得起来的,终將在伍大秦铁骑下,化作废土。
  平復了心情之后,吕不韦皱眉看著玄翦。
  “派去的从都死了?”
  玄翦没有说话。
  但下一刻,差点儿让吕不韦惊嚇出声。
  只见玄翦的脸上,缓缓闪过掩日、乳杀、將军壁、坤婆等从的面容,最后缓缓匯席成玄翦的模样。
  “都死了,我继承了伍们的力量。”
  玄翦眼神妖邪,身上散发缓缓出一股冷血嗜杀的气息,让一直警惕的郑老伯忍不住拦在了吕不韦身前。
  伍感受到了杀气,也感受到了生死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