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最后的晚餐
  第261章 最后的晚餐
  布罗伊元帅府,宴会厅。晚上七点。
  长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和珍饈。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照在十四个人的脸上。
  长桌两侧坐著十二名旧贵族的核心成员:蒙特莫伦西公爵、拉莫瓦尼翁法官、两位红衣主教,以及八位拥有佩剑权的军事贵族。他们胸前掛满勋章,脸上带著礼节性的微笑。
  莱昂坐在客座首位。
  布罗伊元师坐在主位,手里转动著一杯红酒。他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举起酒杯:“诸位,今晚能请到弗罗斯特子爵光临寒舍,实在是荣幸之至。来,为了法兰西的繁荣,乾杯。”
  其他人纷纷举杯。
  莱昂也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杯沿,但没有喝。
  元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笑容更深了:“子爵似乎不喜欢这酒?”
  “不,酒很好。”莱昂放下杯子,“只是我习惯先听完话再喝。”
  “哈哈,年轻人就是谨慎。”元帅放下酒杯,“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子爵,您最近的改革动作很大,巴黎的风向都变了。我们这些老傢伙,有些跟不上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请教晚辈。
  “元帅过谦了。”莱昂说。
  “不,是真的跟不上。”蒙特莫伦西公爵接过话头,脸上依然带著笑,“比如这个《废除贵族特权法案》,我看了好几遍,还是不太理解。子爵能否给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剥夺我们的免税权?”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藏著锋芒。
  “因为国家需要钱。”莱昂简短地回答。
  “可是国家一直都需要钱,为什么之前不剥夺?”公爵微笑著追问。
  “因为之前的政府没有勇气。”
  “勇气?”拉莫瓦尼翁法官插话,“我倒觉得那是智慧。贵族不交税,是因为我们用其他方式为国家服务保卫疆土、维持秩序、管理领地。这是一种平衡,子爵不觉得吗?”
  莱昂切下一块小牛肉:“那为什么平民既要交税,又要服兵役,还要在你们的领地上劳作?”
  “因为那是他们的义务。”法官理所当然地说,“每个等级有每个等级的义务。贵族的义务是领导,平民的义务是服从。这是上帝定的规矩。”
  “上帝?”一名红衣主教缓缓开口,“既然说到上帝,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子爵。您没收教会財產,驱逐不愿宣誓的教士,这是否是在挑战神的权威?”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著压迫感。
  “我挑战的不是神的权威,是人的贪婪。”莱昂抬起头,“主教大人,当教会拥有全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却对飢饿的穷人说“忍耐就是美德“的时候,神在哪里?”
  主教的笑容僵住了。
  “子爵这话就不对了。”另一名主教立刻接话,“教会的財產是信徒捐赠的,是用来侍奉上帝的。您拿走它们,就是褻瀆。”
  “那些“捐赠“有多少是自愿的?”莱昂反问,“有多少是因为害怕下地狱,被你们嚇唬出来的?”
  空气突然冷了几分。
  “子爵,注意您的措辞。”元帅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变得锐利,“我们请您来,是想好好谈谈。不是来听您侮辱教会的。”
  “我没有侮辱,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一名佩剑贵族忍不住了,“事实是您架空了国王,控制了议会,现在又想剥夺我们的爵位!您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莱昂放下刀叉,“我只是在做正確的事。”
  “正確?”公爵冷笑起来,“您说废除贵族特权是正確的,那我问您,如果没有贵族,谁来保卫这个国家?那些泥腿子?他们连马都不会骑!”
  “所以您的意思是,法兰西必须永远被一群骑马的寄生虫统治?”
  “你说什么?!”
  公爵猛地拍桌而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其他几名贵族也站了起来,眼神变得凶狠。
  “坐下。”元帅抬手制止,目光阴冷地看著莱昂,“子爵,您的话太过分了。我们祖辈流血换来的荣誉,不是您一句“寄生虫“就能抹杀的。”
  “那为什么你们要用这份荣誉,去压榨那些同样流血的平民?”
  “因为那是秩序!”元帅的声音突然提高,“没有我们手中的剑和十字架,那些泥腿子早就把巴黎烧了!是我们在维持这个国家的稳定!”
  “你们维持的不是稳定,是腐朽。”莱昂站起来,“现在的法兰西,不需要一群凌驾於法律之上的“保护者“。”
  “法律?”拉莫瓦尼翁法官冷笑,“国民议会那群律师写的东西也配叫法律?真正的法律是传统,是血统,是上帝赋予国王和贵族的神圣权利!”
  “那是中世纪的法律。”莱昂说,“现在是1790年。大人,时代变了。
  “时代变了?”元帅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乾涩,“不,子爵。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权力永远掌握在有力量的人手中。”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你废除了包税制,你没收了教会財產,你甚至想统一法律。但你忘了一件事—这个国家,是靠军队维持的。而军队,听我们的。”
  “是吗?”莱昂反问,“那为什么国民自卫军宣誓效忠的是宪法,而不是您?”
  元帅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因为你们用金钱收买了他们!”红衣主教怒道,“你们用从教会抢来的钱,贿赂了那些叛徒!”
  “主教大人,您说得对。”莱昂点头,“我们確实用钱收买了他们。但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给不了他们任何东西。你们只会让他们饿著肚子去送死,然后告诉他们的家人“这是荣誉“。”
  他环视一圈:“而我能给他们麵包、军餉、还有尊严。所以,他们选择了我。”
  “那是背叛!”一名佩剑贵族拔出佩剑,用剑尖敲击桌面,“背叛国王!背叛贵族!
  背叛法兰西!”
  “背叛?”莱昂笑了,“背叛谁?背叛那个让他们饿死的旧制度?还是背叛那些把他们当炮灰的贵族?”
  他走到长桌中央,声音变得冰冷:“诸位,我们谈了快一个小时。你们一直在说“传统“、“血统“、“荣誉“。但你们从来没有说过,如何让法兰西变得更好。”
  “你们只想保住自己的特权,哪怕这个国家因此破產、分裂、甚至灭亡。”
  “所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莱昂转身,准备离开。
  所有贵族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站住。”
  元帅的声音很冷。
  莱昂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子爵,你以为你还能走吗?”
  元帅缓缓站起来,手里依然握著那杯红酒。
  “从你踏进这个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的那些诡异的长枪確实厉害。”元帅冷笑,“圣德尼,一百个人就嚇退了我的三千瑞士军。但在这里,你的长枪能救得了你吗?”
  他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
  “啪!”
  玻璃粉碎,红酒溅了一地。
  那是信號。
  宴会厅原本紧闭的四扇侧门同时被踹开。三十多名手持火枪的士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莱昂。
  与此同时,二楼迴廊的栏杆后,几名端著火枪的射手早已瞄准了莱昂的头部。
  十二名贵族同时站起来,脸上带著胜利者的狞笑。
  “现在,”元帅拔出佩剑,指著莱昂的鼻子,“告诉我,谁的法律更有效?”
  莱昂慢慢转过身。
  他没有看周围的枪口,只是平静地看著元帅。
  “这就是您的底牌?”莱昂问,“暗杀內阁大臣?”
  “这是处决叛国者。”元帅往前逼近一步,“签了这份《辞职声明》和《认罪书》,承认你是英国间谍。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2
  一名侍者端著托盘走过来,上面放著两份文件和一支羽毛笔。
  莱昂看了一眼文件,又看了一眼元帅。
  “我给过你们机会谈判。”莱昂说,“但看来,你们选择了最愚蠢的一条路。”
  “愚蠢?”元帅嘲讽道,“你的国民自卫军还在几条街外。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有三十支火枪、二楼有五名神射手。谁愚蠢?”
  “你忘了一件事。”莱昂说,“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我不需要人救。”
  莱昂的右手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砰”的一声爆响。
  二楼的一名射手惨叫著跌落下来,眉心中弹,重重砸在长桌上,银质餐具飞溅。
  那是莱昂藏在腋下的转轮手枪。
  就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突然炸裂。
  “轰!”
  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飞溅。几枚圆球状的物体被扔了进来,在半空中爆炸。强烈的镁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那是比正午阳光还要刺眼十倍的白光。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所有人本能地捂住眼睛,惨叫声一片。致盲效果持续了整整五秒。
  这五秒,决定了生死。
  窗外,几道黑影盪著绳索破窗而入。他们戴著特製的护目镜,手中的短管火枪和刺刀在白光中收割著生命。
  “砰!砰!砰!”
  那是近距离的精准射杀。衝进来的三十多名士兵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黑室的特工点名击毙。每一枪都打在要害,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二楼的射手试图盲射,但在下一秒就被从天窗跳下来的杜波依斯带人割断了喉咙。四具尸体从二楼跌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白光散去,视觉恢復时,宴会厅里已经躺满了尸体。
  那十二名贵族瑟瑟发抖地挤在角落里,身边站著浑身是血的黑室特工。每一把刀都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只有布罗伊元帅还站著。
  他的剑掉在地上,额头上渗出冷汗。一把做工精致、有著奇怪转轮的手枪,正顶在他的脑门上。
  莱昂单手持枪,依然站在长桌中央,姿態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晚宴。
  “现在,”莱昂轻声说,“告诉我,谁的法律更有效?”
  元帅的嘴唇哆嗦著:“你————你这是谋反!国王不会放过你的!”
  “不,元帅。谋反的是你们。”
  杜波依斯从二楼跳下来,手里拿著一个铁盒子。那是从元帅书房密格里搜出来的。
  “找到了。”杜波依斯把盒子递给莱昂。
  莱昂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
  “《告流亡王弟书》、私通奥地利的信件、还有这份————”他抽出一份名单,在元帅面前晃了晃,“涉及三百二十七名军官的血誓”效忠名单。这就是铁证。”
  元帅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莱昂没有回答。他收起枪,把文件放回盒子,走到元帅面前。
  “杜波依斯。”
  “在。”
  “把这些贵族大人全部带走。押送去巴黎裁判所监狱。”
  “是。”
  黑室特工开始行动。他们给每个贵族戴上镣銬,动作粗暴但高效。
  “至於元帅————”莱昂看著面如死灰的老人,“给他留点体面。不用戴镣銬,让他自己走。”
  元帅死死盯著莱昂:“你贏了。但你毁了军队的荣誉。”
  “我只是帮军队排毒。”莱昂说,“那些愿意效忠宪法的军官,会得到重用。而那些只认血统和特权的,就该被清除。”
  他转身向大门走去,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对了,元帅。那瓶红酒不错,可惜您摔了。”
  他推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杜波依斯走到窗边,点燃一支信號弹。
  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那是给外面等待的国民自卫军的信號一行动成功,可以接管元帅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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