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换路
  此时,轿车在蜿蜒的山道上顛簸前行,越往西走,人烟越是稀少。
  两旁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被白雪覆盖著脊背。
  商舍予的身子隨著车身晃动而微微摇摆。
  “三少奶奶,您坐稳嘍。”
  前排的老张把著方向盘,放慢了车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商舍予,指著前方一条宽阔却並不平整的大路说道:“前面就是通往西部校场的主路了,这条路虽然也是土路,但前些年大帅为了运送輜重,特意让人拓宽过,直通到底,就是校场的大门口,只不过这段路平日里走的大车多,坑坑洼洼的,顛得慌。”
  商舍予闻言,微微直起身子,顺著老张手指的方向看去。
  確实是一条宽敞的大道,笔直地延伸进深山之中,两旁树木稀疏,视野开阔。
  她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在军校门口,张悦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沿著那条大路一直走,拐个弯就到了...”
  张悦英会这么好心给她指一条明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暖手炉上的铜花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停车。”
  老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剎车。
  车子在距离那条大路路口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姐?”一旁的喜儿正抱著食盒打瞌睡,被这急剎车弄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是到了吗?”
  商舍予定定地看著前方那条大路,片刻后,转头对老张说道:“不走这条路,看看附近有没有別的路能进山?”
  “啊?”
  老张一脸茫然,回过头来,满脸的不解。
  “三少奶奶,去西部校场就这么一条正经大路啊,这路虽然顛了点,但好走,车能直接开进去,要是换別的路...那就只能是旁边那些猎户走的羊肠小道了,车子根本进不去,而且绕得远,还得翻山头。”
  “是啊小姐。”
  喜儿也清醒了过来,看了看外头呼呼刮著的北风,缩了缩脖子:“这大冷的天,放著大路不走,咱们干嘛要去找罪受啊?而且这荒山野岭的,万一迷了路...”
  “我说,不走大路。”
  商舍予打断了喜儿的话。
  她看著老张,认真地说道:“把车停在隱蔽处,我们走小路上去。”
  老张虽然心里犯嘀咕,觉得这少奶奶是不是娇生惯养想一出是一出,但毕竟主僕有別,不敢多言,应了一声“是”。
  他將车子拐进了一旁的一个废弃的打穀场里,借著几垛高高的草垛遮掩了车身。
  三人下了车。
  商舍予看了一眼那条通往深山的蜿蜒小径:“走吧。”
  这条小路確实难走。
  原本就是猎户踩出来的野道,两旁是茂密的松树林和半人高的枯草,脚下是积雪和碎石,深一脚浅一脚的。
  喜儿提著食盒,走得气喘吁吁,小脸冻得通红,嘴里忍不住抱怨道:“小姐,这也太难走了,那个张教官不是说大路好走吗?咱们干嘛非要...”
  “嘘。”
  商舍予忽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神色凝重地侧耳倾听。
  “怎么了?”
  喜儿嚇了一跳,紧张地四下张望:“是不是有狼?”
  “听。”
  商舍予指了指山的另一头。
  此时,他们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周围是茂密的松林,风声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在那风声之中,隱约夹杂著一种沉闷而密集的爆裂声。
  噠噠噠!
  噠噠噠!
  是重机枪扫射的声音,伴隨著偶尔传来的几声巨大的爆炸轰鸣,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喜儿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枪?有枪声...小姐,是不是有土匪?咱们快跑吧,快下山。”
  老张也是脸色一变,本能地护在商舍予身前:“听这动静火力不小,不像是普通的猎枪,咱们还是避一避吧。”
  商舍予站在原地,不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望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大路的尽头。
  “不用惊慌。”
  她淡淡地说道:“应是校场在演练,若是土匪有这般火力,这北境早就易主了。”
  “演练?”喜儿愣住了。
  刚才那阵密集的枪声,就是重机枪在进行压制射击,而且听声音的方位,正是对著那条大路的尽头。
  如果刚才他们听了张悦英的话,开车沿著那条大路一直走进去...
  此刻,那辆黑色的轿车恐怕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实弹演练,枪炮无眼。
  误闯军事禁区,被流弹击中,哪怕是死了,也只能算是个意外。
  好一个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若非她多留了一个心眼,今日她和喜儿、老张三条命,就要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这深山里了。
  “三少奶奶,既然前面在演练,那咱们还去吗?”老张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看著商舍予的眼神里多了敬畏。
  “来都来了,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况且,我这汤若是再不送去,就真的凉了。”
  这点小伎俩,还要不了她商舍予的命。
  三人继续往上爬。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终於翻过了一座小山头。
  站在高处的山脊上,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下方的山谷里,一片开阔的平地被铁丝网围了起来,风雪漫天。
  此时,演练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
  几十名穿著不同顏色迷彩服的士兵,正在模擬攻防战。
  一方据守在高地,一方在掩体的掩护下匍匐前进。
  枪声震耳欲聋,空包弹和实弹交织,硝烟瀰漫。
  而在场地最高处的观礼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
  哪怕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商舍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
  权拓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披著黑色的军大衣,手里拿著望远镜,正神情严肃地注视著下方的战况。
  寒风猎猎,吹得他的衣摆翻飞,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镇守在这北境的大地上,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和安全感。
  看著那个身影,商舍予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在车厢里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