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铺子被砸
  商舍予的目光落在商礼身上,声音依旧平静:“愚蠢。”
  商礼浑身一僵。
  那一瞬,他只觉得四周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如刺在背,他咬了咬牙,自知今日再留在此地已是无用,垂头隱忍片刻后才转身大步离开。
  商捧月怔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查理將文件丟回桌上,冷冷道:“如果有真正可行的合作,再来找我。”
  他说完便要走。
  “查理先生。”
  一道清冷的声音拦住他。
  商舍予向前一步,神色从容。
  “若论合作,我倒有一桩生意想与您谈。”
  查理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商舍予。
  商舍予不疾不徐道:“北境瓷器出口,走海路,经南洋转西欧,若与贵洋行合作,三个月內可打通稳定货源。”
  屋內静了下来。
  权望归看著她,眼底浮出一抹极浅的讚许。
  查理眸光一亮。
  “愿闻其详。”
  商舍予没有急著回復,而是將手套摘下,放在桌边,这才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北境瓷器胎质细而不脆,釉色稳定,若从南洋转港走海运,比直送西欧可压下两成成本,贵洋行若愿意做中转,我们负责供货与验货,利润四六。”
  她说得不疾不徐,一副胸有成竹的態度。
  查理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盯著她看了片刻。
  “北境瓷器,我见过。”他慢慢道,“胎质確实好,可窑口散,交货期常常拖延,商三小姐如何保证?”
  商捧月心口猛地一紧。
  这才是关键。
  商舍予神色未动。
  “窑口散,是因为各自为营。”她淡淡道,“若权门出面整合,统一订价与出货期,窑主不会拒绝。”
  查理挑眉:“他们肯听?”
  “肯。”她语气平稳,“因为他们缺销路。”
  她顿了一下,才补上一句:“而我们缺船。”
  话说到这里,查理眼神终於真正亮了。
  不是求合作,是互缺。
  他轻轻笑了一声:“你倒坦诚。”
  商舍予回以微笑。
  “供货能稳?”
  “能稳。”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有一批不合格,权门自行赔付。”
  屋內安静了一瞬。
  查理点头,“明日下午,带样品来。”
  “好。”
  事情便算定下了。
  商捧月站在一旁,指尖发凉,她忽然意识到,兄长费尽心思爭的只是一个翻译机会,但是商舍予和查理谈的,却是一整条货路。
  权望归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楼下尚未散去的人群上,语气淡淡道:“三婶这一手,倒是替商会挽了顏面。”
  商舍予抬眸看他,“商会的顏面,本就该由权门来撑。”
  权望归笑了笑,没有再说。
  月余后。
  权淮安的新铺子开张满月,帐册送来时,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才进屋,將帐本放在案上,声音低低地说:“亏了。”
  商舍予翻著帐页,神色未动,只问:“知道亏在哪儿吗?”
  他沉默。
  他其实准备了几句解释。
  想说铺子刚开,压价太狠会伤名声,想说北街那几家铺子都是走高端路线,他若压价,反倒显得低。
  可那些话在她面前说出口,忽然变得很飘渺。
  “进货价高,周转慢,”她合上帐册,语气不轻不重,“你到底要的只是体面,根本没有考虑销路。”
  权淮安眉头微皱,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可若压价,铺子的名声...”
  “名声靠活著撑。”她看他一眼,“不是靠你这点体面。”
  权淮安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那该怎么改?”
  “换供货,压三成成本,再做一档平价走量,”她语气依旧平稳,“至少先把人留住。”
  权淮安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他本以为商舍予会安慰他几句,却只听到了冷静的分析。
  半晌,他低声道:“我没来求指点。”
  “我也没逼你做生意。”她淡淡回了一句,“这是你自己挑的路。”
  他抿唇,拿著帐册离开。
  ...
  一栋小洋楼內,权仁恩放下茶盏,“权淮安开铺子?消息准確?”
  “是。”
  “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能闯。”他慢慢转著手中茶盏,“往后这权公馆,可就不那么安生了。”
  一旁侍立的下人垂著头,没有接话。
  权仁恩看了他一眼。
  “那几家铺子,最近生意如何?”
  “尚可。”
  “嗯。”他淡淡道,“那便让他们更尚可些。”
  下人这才低声应:“明白。”
  权仁恩笑了一声:“若让他站稳,倒麻烦了。”
  权门商会光有一个权望归都够让他头疼的了,又来一个权淮安?
  虽说这权淮安从小不学无术,开铺子大概率走不长久,但以防万一,他得先发制人,將这还未长起来的小幼苗连根拔掉才行。
  他抬眼又嘱咐道:“多关照关照他,別让他太顺了些。”
  ...
  夜里风雪更紧。
  街口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权淮安的铺子临街,门匾是新掛的,漆面还带著亮,风雪里本该格外显眼。
  可这一夜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外头便先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便是木头断裂的脆声,像有人用钝器狠狠砸在门板上,一下接一下。
  守铺的伙计原本在后间打盹,被惊醒时还以为是风掀了门,披著衣裳跑出来,便看见几个蒙著脸的人拎著棍子闯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伙计嚇得声音发颤,硬著头皮去拦,才衝上去就被一脚踹翻,整个人摔在雪水里。
  那些人也不说话,只砸。
  其中一人抬脚踹向帐台,木板被撞得往后一滑,抽屉当场弹开,帐册哗啦一声全掉出来。
  他弯腰抓起一本,隨手往地上一摔,又一脚踩上去。
  纸页在雪水里被踩成一团。
  另一个人已经衝到门口的货架前,棍子横著一扫,第一排青瓷应声落地,碎裂声一声接一声。
  他没停,又抬手往第二层砸。
  “动作快点。”有人低声喝了一句。
  “別磨蹭。”
  领头那人站在门口盯著街面,確认没人靠近,才回身走到匾额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铺名,手里的棍子换了个握法。
  第一下没断。
  他退后半步,再抡。
  咔!
  木牌从中裂开,他没再多看,把断下来的半截踢进铺子里,转身就走。
  半截歪斜掛著,半截砸在地上,雪一下子盖上去,像要把这铺子的脸面埋了。
  脚步踩在碎瓷上,发出碾压声。
  几个人撤得很快,连掉在地上的铜钱都没捡。
  等街坊听见动静赶来时,那几个人早已跑得没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屋子被砸得乱七八糟的货。
  街坊远远站著看,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议论。
  “刚开张就被砸,怕是得罪人了。”
  “年轻人太张扬,也未必是好事。”
  那些话声音不大,却字字刺耳。
  伙计扶著门框站起来,手都在抖,脸色惨白,既心疼货,也怕东家追责,嘴里一遍遍念著:“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