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杜莱就是杜莱
  杜莱静静看著他。
  越昂之没有闪避,迎著她的目光,碧眸坦诚。
  杜莱的眼神错开,越过他走向窗边。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金属窗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宿舍区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晕。
  这平凡安寧的夜景,是她前世在冰冷的指挥室里不曾体会到的。
  杜莱微闔眼,感受著微风吹拂脸颊的轻柔,“自然是活在当下。”
  她回头,唇角轻勾,似是不经意的笑谈:“杜莱就是杜莱。”
  越昂之只看著她,没有说话。
  臥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好。”许久,越昂之露出一抹笑,似是下定决心,出口的话却如玩笑似的:“老师,那你不会不认我这个学生了吧?”
  杜莱摇头,眼含笑意。
  窗外的树影婆娑,清冷的辉光洒向室內,映著她的身影。
  她的肤色並非寻常的粉白,而是一种近乎冷玉的细腻质感,又像是某种稀有矿物在微弱能量场下泛起的、几乎不可见的莹泽,透著一股不染尘埃的洁净感。月色下,当她专注凝视时,那双眼睛深处便仿佛蕴藏著星辰的微光,平静无波,又深邃得如同黑洞旋涡,能將一切探究的目光无声吞噬。
  即使是亲切的笑著,也给人遥远的距离感。
  越昂之心中升起一丝陡然的悵然若失。
  见她笑起来,又隨著她弯起唇角。
  一点默契在两人的对视中流转。
  这时,越昂之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圈几乎不可见的幽蓝光晕。他低头瞥一眼,脸色瞬间沉凝下来,方才那片刻的柔和消失殆尽,属於联邦上將的冷硬和紧迫感重新笼罩了他。
  “时间到了。”他站起身,白色军服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笔挺而利落,“老师,我得赶往星船了。”
  杜莱也转过身,脸上恢復惯有的平静:“一切小心。”
  越昂之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此刻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那眼神里有太多未尽之言,最终却化为一个乖顺的点头。
  “保重,老师。”
  他没有再多言,身形微动,如同融入阴影般迅捷。
  杜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极轻微的气流扰动拂过,书桌前已是空空如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冷冽的、独特的能量气息,证明他刚才確实来过。
  炽白的灯光下,房间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这小子……又长进了呢。”杜莱轻笑一声。
  “呼……”小七从口袋探出头,类人似的呼出口气,爬到杜莱摊开的手心,小小的虫身蜷作一团,在掌心拱了拱。
  杜莱轻轻合拢手掌,感受著小七微凉的体温,思绪却飘得很远。
  ——
  此后几日,杜莱都过著正常的军校生生活,每天在各个课程中奔波,赶在规定时间前完成安莉布置的训练任务,和室友一起早出晚归,生活充实。
  直到三天后。
  这日早上,天朗气清,杜莱收拾好东西刚走出宿舍楼,便碰到了楼底的埃舍尔。
  他面色凝重,隱有焦灼之態。
  “埃教官。”
  室友们礼貌地打招呼。
  “杜莱。”埃舍尔大步迈来,径直道,“你隨我走一趟。”
  杜莱挥挥手上的课本,“埃教官,我今日有课的。”
  埃舍尔抬起光脑在教务系统上快速操作一番,给她看后台:“你今天的课程我帮你请好假了,该有的学分不会扣你的,今天你跟我出个外勤。”
  杜莱看他一眼,“好。”
  埃舍尔领著杜莱出军校,登上星轨航道车,直接开了最大码,风驰电掣间,原地只余残影。
  杜莱全程没有多问。
  直到经过未来广场附近,巨大的元帅雕像耸立云端,散发著莹润的光泽,威严而圣洁。
  埃舍尔匆匆瞥过一眼,似是同她说话,又像喃喃自语:“元帅会庇佑她的每一个信徒,对吗?”
  杜莱眉心一跳。
  航道车所过之处一路绿灯,畅通无阻,直达目的地。
  杜莱下了车,看到上面硕大的標识——凯南星医疗中心总部。
  “有人被攻击了?”
  见埃舍尔沉著脸点头,杜莱意识到某种不对劲。
  如果只是普通军校生或军人被攻击,埃舍尔的神色不至於如此凝重。
  “被攻击的是谁?”
  埃舍尔左右看看,先拉著杜莱进了总部。
  进入大门后,埃舍尔领著杜莱搭乘专属电梯向下,一路抵达地下最底层,又经歷好几重身份审核,监视器上红蓝色光映照出他沉著的面容,他全程脚步未停,直到来到一扇厚重的大门前。
  他背对著杜莱,双手推门,声音沉沉传来:“是越上將。”
  杜莱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门內的场景如同水墨画卷般在她眼前缓缓推开。
  那是一棵巨大的科技树,树干蜿蜒伸展,枝叶茂盛,狰狞粗壮的树根倾轧在地面,深深扎进泥土。这棵树映天蔽日,几乎占据一个训练场大的空间。它的无数枝条张牙舞爪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生长,贴著墙壁延伸,肆意地占据著每一处空间。
  在这棵巨大的树上,一颗由绿枝条紧密裹紧的蚕蛹被缚在树干上,枝条交错蠕动,如同软体虫在树间游走,间或穿过蚕蛹,只將其与树身束缚挤压得更近,几欲合二为一。
  那细枝蠕动的茧身,隱约能看出一个人形轮廓。
  “……那就是越上將。”
  杜莱的眉眼冷沉下来。
  埃舍尔说道:“昨天下午,凯南军方在被包围的新生训练场发现了被枝条束缚身体、昏迷了的越上將,且他身边並没有异教团的科技树,军方便將他紧急带回了医疗总部实施救治,但是……”
  “昂之刚被带回来,他身上的枝条便开始繁衍生长。”埃舍尔的眉心紧紧皱成一团,倒吸一口冷气:“正常的树生长,是从幼苗到树干、树枝;而这棵树,是逆向生长,从枝条一路延伸出树身、根茎,一直扎根到土地。”
  他指著树干上几乎与树合二为一的蚕蛹,“昂之也从被枝条裹住身躯到全部裹紧,几乎沦为树的养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
  他停下来,不说话了,然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杜莱瞥向门的右侧。
  她所在的地方既是门口,也是临时搭建的防爆监测室。向右边走去,数十个人站在防爆玻璃面前,使不小的房间也显得拥挤。
  他们或是军校教官、军队士官,或是政府要员、治疗师等,正站在一起討论著解决方案,彼此似乎爭论著什么,虽没有吵起来但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气氛激切。
  其中埃薇尔站在人群中央,神色略显苍白,正静静听著各方发言,未置一词。
  “你们目前的解决策略?”杜莱回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