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异能开始吞噬他
  杜莱是第二次听到类似言论,仍然感到震动。
  她说,“你是皇帝,你还有帝国。”
  “朕知道,”序黎说,“所以五年前,我犹豫了,迟疑了。”
  杜莱说,“序黎,我们之间,应该並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让一国帝王为自己赴死,杜莱自认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她对序黎的行为感到困惑,感到不解。
  “小莱,”序黎笑嘆,“因为有些狗,是被驯服的;而有些狗,是自己主动驯服的。”
  他握著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在无数个深夜,朕坐在监控前看著你,想明白了一件事。”
  “零是因为多年以来的得不到和失去,让她生出了强烈的执念,执念成了心理疾病。她是真的生病了,本性並不如此。”
  他將她的手贴得更紧了一些,“而我,就是这样的本性啊。”
  “朕是皇帝,万人之上,生杀予夺,所有人都听朕的。可这样的日子过多了,又是何等的无聊。可你不同。”
  他的声音低下来,“见到你的那一刻,朕就希望被你掌控——就像管一条不听话的狗。”
  杜莱听到他说这些,竟也不觉得意外。九年前在皇宫中发生的一切,早已让她有了心理准备。
  她只是说,“你果然是个变態。”
  “是啊。”序黎还是笑,笑声乾涩,“朕早就明白了。”
  杜莱没有说话,她的意识在往下沉,但她费力地、慢慢地將手指从序黎掌心里抽出来,然后轻轻搭在他的头顶。
  序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跪在床边,让杜莱的手放在他的头顶,银灰色的长髮散落在白色床单上,像一幅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画。
  “小莱。”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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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莱没有回应,那只手从序黎的头顶缓缓滑落,垂在床沿上,苍白,瘦削,指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如同被时间一点点抹去痕跡。
  医疗舱外,很多很多混乱匆忙的脚步声响起,白砚秋的声音急促逼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破解了!密钥里有坐標!”
  与此同时,医疗舱內仪器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这警报声如同末日,斩断所有兴奋的声音。
  越昂之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並不比杜莱好多少,眼底青黑,眼白布满血丝,像一具还在行走的尸体,他的【洞见】正在发了疯地预警,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老师!”他扑到床边,双手按在杜莱肩膀上,手指在发抖。
  白砚秋紧隨其后,手里攥著数据板和密钥卡,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就被警报声击得粉碎,她站在门口,看著仪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僵如木头。
  后面,焦向明站在走廊里,不敢进去,她身后是紧跟而来、变了脸色的容令白和闻永思等人。
  “小莱。”序黎喊她。
  杜莱没有反应。
  “小莱!”他的声音失去从容,发著颤。
  杜莱闭著眼睛,穿著病號服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仪器屏幕上的心率曲线从波浪变成连绵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平缓的沙丘,最后从沙丘变成了一条几乎笔直的线。
  越昂之的【洞见】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异能开始吞噬他。
  无数的信息如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杜莱正在死亡的每一个细节:脑部缺氧倒计时、器官衰竭顺序、细胞死亡蔓延速度……他知道得太清楚,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在上演,像一千把刀同时割在同一个伤口上。
  他的精神海剧烈震盪,那些平衡被撕开无数道口子。
  “不……”他声音沙哑,“你说了让他们等你回联邦……你说了会有办法的……你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洞见】告诉他——来不及了。
  她的器官正在批量停止运转,血液正在失去氧合的功能,大脑皮层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来不及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桿,从越昂之的天灵盖捅进去,贯穿脊柱,將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白砚秋踉蹌著扑进来,“不可能的……我找到坐標了……寧静海……暮光小镇……上古虫族孵化场……那里一定有办法……”
  她说著说著,声音散了。
  有办法又怎样?元帅已经等不到了。
  焦向明靠在门框上,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捂著脸。
  容令白和闻永思他们同样不敢置信,巨大的现实衝击著他们摇摇欲坠的理智。
  “元帅……怎么可能……”
  医疗舱內只剩下仪器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像一把銼刀,一下一下地锯著每个人的神经。
  就在这时——
  警报声忽然变了调。
  从尖锐的“嘀——嘀——”变成了另一种频率,更低沉、更缓慢、更像心跳。
  越昂之猛地抬头看向屏幕,屏幕上,心率曲线正在重新出现起伏。
  一下,两下,三下……
  听到动静的眾人怔愣。
  只见杜莱垂在床沿的那只苍白瘦削的右手,掌心正在发光。
  是一颗红痣。
  它忽然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溢出,像一条沉睡已久的河流终於找到了流向,缓缓倾泻。
  光化作雾。
  深沉的、浓稠的、暗红色的雾从她的掌心涌出,如同无数条细小的丝线,沿著她的手臂缠绕而上,覆盖她的肩膀、胸口、脖颈、脸颊。
  它如同一颗从沉睡中甦醒的种子,將自己的根系探出,沿著杜莱的血管、神经、骨骼,攀爬、缠绕、扎根。
  它的能量系统嫁接进杜莱的每一寸组织,代替她已经衰竭的心臟泵血,代替她已经崩溃的肺部供氧,代替她已经停摆的器官维持最基本的生理功能……
  仪器的警报声停了。
  心率的波形逐渐变得平稳。
  当雾气从杜莱的脸上褪去,杜莱的脸色从惨白如纸到恢復了一丝血色,苍白的底色上泛起一层淡红,如同瓷器上的釉光。
  杜莱的眼睫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有些涣散,但焦点在聚拢。
  她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抬起手望著掌心的红痣,费力地张开嘴,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她的身体在复眼的驱动下,重新获得了……时间。
  仪器安静地嘀嘀响著,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如同心跳。
  越昂之摇晃著站起来,“去寧静海。”
  “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