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漆宇凡
  长空武馆。
  漆宇凡领著几名弟子狼狈不堪地衝进大门,湿透的衣襟还在往下滴水。
  他脸色惨白,握枪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枪尖在青石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跡。
  “少馆主,馆主他......”一个高壮弟子颤声开口,脸上写满不安。
  身为武馆弟子却临阵脱逃,这实在有违武德。
  “闭嘴!”漆宇凡猛地转身,面容扭曲,“那老东西还能有几成实力?连王承业都死了!我们留在那里等死吗?”
  他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徐妙容怎么会认识这样的高手!”
  “这下惹上大麻烦了!”
  长空武馆內灯火通明,这番动静惊动了整个武馆。
  只见一个穿著绸衫的中年人醉醺醺地搂著两个女子从內院晃出来,正是漆宇凡的父亲漆昂。
  他满脸通红,脚步虚浮,显然刚从酒宴上被惊动。
  “宇凡,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漆昂打著酒嗝,笑呵呵地问道,浑然不觉事態严重。
  漆宇凡本就心烦意乱,见父亲这般模样更是怒火中烧,看都不看他一眼,猛地將一巴掌他推开:“滚开!”
  漆昂一个踉蹌跌坐在地,两个女子惊叫著躲到一旁。
  这个年过六十的男人,天赋寻常,如今方才聚力期。
  平日里只知饮酒作乐,不得漆万钧看重。
  在武馆中毫无威信,连自己儿子都对他不屑一顾。
  “快去寻徐家帮忙!”
  漆宇凡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朝弟子们喝道。
  可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僵在原地,脸色愈发苍白:“不行......徐家靠不住......我不能死......”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最可怕的就是招惹上这种独来独往的强者。
  对方若是执意杀人,隨时可能夜入武馆取他性命。
  届时莫说是他,整个长空武馆都可能被血洗。
  怎么都没有安稳的办法。
  长空武馆与徐家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仅仅是漆万钧与王承业私下达成的一桩交易。
  徐家凭什么会管他长空武馆?
  漆宇凡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还有一个办法!”
  他发疯似的冲向那间只有漆万钧才能进入的密室,开始在里面疯狂翻找。
  终於,在暗格中找到了两本泛黄的小册子。
  《破云枪诀》外练法。
  《流云息法》內练法。
  武馆传授武学,歷来都是口口相传。
  师父总会留一手,用后续功法来控制弟子的忠诚。
  而这两本册子,正是完整记载了长空武馆这两门核心传承。
  漆宇凡紧紧攥著册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要把镇馆武学上交给妖魔司,换取活命庇护的机会。
  “宇凡!你疯了?!”
  漆昂见到儿子手中那两本泛黄的册子,顿时嚇得酒醒了大半。
  他踉蹌著衝进来拦住漆宇凡:“这可是咱们长空武馆立足的根本!没了它们,武馆就完了!”
  “往后还拿什么招收弟子?”
  “根本?立足!”漆宇凡冷笑一声,一把推开父亲,“我现在只要活著!”
  “那老东西招惹了高手,已经死了!”
  “那人隨时可能过来!我们都要死了!”
  漆宇凡死死盯著手中的册子,声音嘶哑:
  “人都死了,还要这根本何用?”
  再无人敢上前阻拦,漆宇凡紧攥著那两本册子,发足向著妖魔司那片森然的黑色建筑群狂奔。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只要踏进妖魔司的大门,就安全了。
  距离那片黑色建筑愈近,死亡的阴影似乎就淡去一分。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长空武馆的阴影深处,黎念正静静佇立。
  流云息法悄然运转,他的呼吸被压製得微不可闻,气息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这门新得的內练法,在潜行隱匿方面展现出惊人的效用。
  若他在漆宇凡出门之前出手,漆宇凡绝无生还可能。
  但黎念的目光掠过眼前浮现的遗念文字,陷入了沉思。
  如今他身怀圆满境界的叠浪刀法与流云息法,更有百年血参王这等宝药,理论上已具备衝击开元境的条件。
  但问题在於,这两门功法,究竟能熔炼出怎样的功体?
  无论是破云枪法与流云息法,还是磐石长拳与不动镇岳桩势,都是经过世家武馆数代验证的成熟搭配。
  而叠浪刀法与流云息法这般组合,前路全然未知。
  若是功法相衝,非但不能相辅相成,反而可能凝成劣质的功体,从此在同阶中落於下风。
  黎念还很年轻,他不愿为了一时进境,赌上自己的修行前程。
  修行之路,也如同人生之路一般,从来不是埋头苦修便能通达。
  它更像是在无数岔路口作出选择,一步错,或许步步错。
  另一方面,即便有血参王辅助,也未必就能成功破境。
  修行之道,终究要看武骨与天赋。
  武骨是基本根基,关乎筋骨体魄的资质;天赋则是玄之又玄的悟性,决定著对功法的理解和运用。
  二者缺一不可。
  天赋异稟者,或许不需外物便能水到渠成突破开元境界;而资质平庸之辈,即便有宝药相助,也可能终生困在瓶颈。
  望著漆宇凡远去的背影,黎念最终收敛了杀意。
  现在,还不是时候。
  黎念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左腿左臂的旧伤虽已恢復了五成,但骨骼深处的隱患仍在。
  这副体魄本就不健全,属於是武骨残缺,若非拥有这份能力,本就是连修行之路都难以踏足。
  至於自己的天赋?则是未知之数。
  他不想赌,更不愿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情况下强行突破。
  一旦失败,不仅浪费资源,更可能损伤本就脆弱的体魄。
  “不必急於一时。”
  黎念望著漆宇凡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此人如今还威胁不到我。”
  “不如......多布一子。”
  他想起了从贯通期武卒夏观復身上获得的那门秘术——《血煞燃窍术》。
  那是夏观復曾经前往大衍道馆求取地一门破镜秘术。
  这门秘术修炼过程极为凶险,需以自身精血为引,燃烧寿元,一但修炼不成便会气血衰退,寿命有损。
  可一旦练成,便能凝练出一口“血煞之气”,能用来衝破修行瓶颈。
  至於损耗的寿元气血,后续也会慢慢自行恢復,若是突破了境界,修为反哺之下,恢復更快。
  这是一条险路,却也是一条捷径。
  黎念心念微动,对著眼前浮现的漆万钧遗念轻声道:
  “你的遗愿,我接下了。”
  “至於成与不成......就看你孙儿的造化了。”
  他趁四下无人,悄然潜入那个密室,將《血煞燃窍术》的要诀默写下来,留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黎念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且看这枚棋子,能带来怎样的惊喜。”
  “练不成,自是寿元耗尽,命不久矣。”
  “若是练成了......”
  黎念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便是最好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