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赵行战黑熊妖
  “熊山”是它为自己取的名字。
  开智那日,它第一次走出幽暗丛林,望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巍峨山脉。
  那是它生平所见最庞大、最坚固的存在。
  於是它给自己取名“熊山”,立志要成为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霸主。
  它確实做到了。
  在属於它的那片山野中,利爪所及皆是领土,獠牙所向无不臣服。
  直到它生下第一个孩子,那只生来便处於第一变嗜血期的幼小熊妖。
  为了给飢饿嗜血的幼崽寻觅血食,它带著孩子踏入人族地界捕猎。
  也正是那个黄昏,它遇见了柴鸿率领柴家武者。
  它永远记得铁链贯穿肩胛的剧痛,记得幼崽在囚笼另一端的哀鸣。
  如今的它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仓房里,飢饿与伤痛日夜侵蚀著妖躯。
  柴鸿每次出现都会带来幼崽的气息,以此要挟它去杀戮。
  可它心底早已明了。
  人族最是狡诈,它的孩子恐怕早已不在世间。
  但它太飢饿了,太虚弱了。
  现在还完全不是柴鸿的对手。
  方才吞食的那些老迈血肉,不过杯水车薪。
  它需要更充沛的血肉,来补足它的气力。
  此刻,它独眼死死锁定场中那两个修行者。
  他们身上散发著诱人的真元气息,偏偏气息又如此虚弱,比寻常它所遇见的那种修行者弱了太多。
  这是绝佳的血食!
  只要吞下他们,至少能恢復三五成实力。
  届时,它要找到柴鸿,让他尝尝被生生撕碎的滋味。
  然后再將这庄子里所有的人族,一个接一个,连骨带肉吞吃乾净。
  “庄外守卫森严,这熊妖是如何潜入的?!”
  曹未面色铁青,目光扫向院外寂静的梅林,整个庄子此刻安静得不寻常。
  “守卫都到哪里去了?”
  赵行脸色同样难看,但当他看清熊妖肩胛处那两个深可见骨的束缚伤痕,獠牙间还新鲜的血肉碎片,再联想到方才那对蹊蹺迷路的佃户祖孙,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柴鸿......明皓峰......”
  他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
  “竟敢私养妖魔,以人为食!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为了对付我竟动用如此歹毒的手段!”
  另一侧的秽工们早已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熊妖缓缓张开血盆大口,对著逃窜的人群猛然一吸。
  一股诡异的腥风凭空捲起,最近的四个秽工竟如落叶般被凌空捲起,眨眼间便落入那张巨口之中。
  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熊妖枯槁的皮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光泽,乾瘪的血肉也充盈了不少。
  更远处,四名秽工已逃出数十步外。
  奇怪。
  在熊妖的感知中,其中一人的气息忽然变得异常旺盛,仅仅逊於修行者。
  可转瞬间又衰弱下去,呼吸变得急促微弱,与寻常老人无异。
  熊妖来不及去细细感知那转瞬即逝的异常气息。
  只因一道凛冽刀光已破空而至!
  赵行沉声低喝,佩刀鏗然出鞘。
  刀身泛起刺目白光,他枯黄的面容此刻鬚髮皆张,周身肃杀之气。
  刀锋在白光加持下仿佛凭空延展数寸。
  他所修的【锐金功体】,最是杀伐无双。
  真元贯注兵刃,锋芒所至,无坚不摧。
  “熊妖,受死!”
  赵行向前猛踏一步,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流光。
  那流光如惊鸿照影,瞬间照亮昏暗院落。
  熊妖独眼骤缩,从那流光中感受到致命威胁。
  它勉强侧身闪避,却仍被刀光贯穿肩胛,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嗷——!”
  剧痛让熊妖发出震天怒吼。
  它正要扑杀,第二道流光已接踵而至,在它胸前又添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柴鸿誆骗熊山!”
  熊妖愤怒咆哮。
  柴鸿曾说这两人已是半残之躯,如今看来全是谎言!
  丈许高的巨妖,竟被一个面容枯黄的中年男子逼得连连后退。
  刀光纵横间,它庞大的身躯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气势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仿佛连身形都缩小了几分。
  就在熊妖自觉此时必死无疑之际。
  “咳咳咳......”
  赵行身形猛然一顿,手中刀光隨之溃散。
  他口中咳出鲜血,周身肌肤竟也如被无形利刃切割般渗出细密血珠。
  他经脉旧伤未愈,每次催动【锐金功体】,都同样会遭受真元反噬。
  熊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巨掌带著烈风直拍而下!
  千钧一髮之际,曹未单臂抓住赵行肩头,带著他向后急掠。
  几乎同时,半人高的熊掌轰然落地,青石地面应声碎裂,激起漫天烟尘。
  与人族修士需修炼一道独特功体不同,开元境妖物会依其种属自动觉醒一道【妖体】。
  这熊妖的妖体特性便是铜皮铁骨、气血旺盛,一副身躯防御力、生命力极强,气力惊人,更能一定程度变换体型。
  方才那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对人族而言足以致命,对它却好像不过皮肉之伤。
  “吼——!”
  熊妖仰天怒啸,本就庞大的身躯再度膨胀,转眼已逾一丈半,竟比屋顶还高出半头。
  它发狂般摧毁著周遭一切,柱樑断裂,瓦砾纷飞,两只巨掌带著摧山断岳之势,向赵行二人发起疯狂进攻。
  ......
  院落外侧,仅存的四名秽工在极度惊恐中一齐奔逃,纷纷没入黑暗中的一片梅林中。
  有三人冲在最前,跌跌撞撞地盲目奔逃。
  落在最后的是一个少年,一瘸一拐地艰难前行,速度最慢。
  也多亏那熊妖的目標並不是他们几人,这才能得以逃出来。
  黎念略略驻足,回望身后。
  那庞然妖物正疯狂肆虐,赵行与曹未在漫天烟尘中狼狈闪避。
  “此地竟暗藏妖魔?”
  “与明皓峰有关么?”
  “无论如何,这梅花庄已非安全之地,不可久留。”
  “赵行与明皓峰的矛盾,竟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虽知这两派因岑所丞寿宴而生出来不少矛盾,却未料到会动用如此狠辣手段。
  黎念对赵行本无什么情谊。
  此刻危机关头,明哲保身才是首要。
  他收回目光,转身没入梅林,再不回头。
  跑在最前的三名秽工终於衝出梅林,眼见前方立著个手持火把的年轻武夫,如见救星。
  一个中年秽工踉蹌扑去,满脸劫后余生的狂喜:“大人!有妖......”
  “魔”字尚未出口,武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手掌如铁钳般扣住来人头颅。
  “咔嚓!”
  颈骨应声而断。
  另外两人惊骇欲逃,武夫身形一动,手起掌落间,又有两具尸身软倒在地。
  年轻武夫转而將目光投向梅树林深处,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正艰难前行。
  柴大人早有吩咐,此事终究是发生在梅花庄深处,需做得乾净,总要留个活口作证,才好向妖魔司交代。
  “证人嘛,留一个就够了。”
  他眯起眼睛,却见那原本蹣跚的身影越跑越快,到后来竟步履如飞,哪还有半分残疾之態?
  “咦?”
  武夫瞳孔骤缩。
  只见那少年衝出树林的瞬间,竟化作一道凌厉黑影,直扑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