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落幕 回城
  “【亡者】:柴鸿。”
  “【遗念】:成为柴家家主,让柴家成为建阳城第一世家。”
  黎念眉峰微挑。
  这柴鸿盘踞乡野领了一个管事的职务,野心倒是不小。
  执掌一族已是艰难,竟还妄图登顶建阳第一......
  黎念心念微动:“我拒绝。”
  此处终究仍是梅花庄腹地,不宜久留。
  两人正欲离开,几名被血腥气引来的武夫已率眾围至院外。
  这处院落位於梅林深处,位置隱蔽。
  柴鸿来时,为防消息走漏或秽工逃脱,特命护卫在外围戒严,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本想独自前来取赵行性命,却未曾想自己会命丧於此。
  三名名护卫一眼便瞥见院中惨状,满地尸骸狼藉,尤其那具身著管事服饰、却已血肉模糊的尸身,令所有人脸色大变。
  “柴管事他......怎么会......”
  “那提前餵过血食的熊妖......竟也死了!”
  “大事不妙,快去寻王教头与柴教头过来!”
  几名护卫的惊呼声尚未落下,黎念已俯身拾起曹未那柄染血的长刀。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拦在身前的三名武夫,在其中一名年轻武夫脸上稍作停留。
  正是昨夜为那迷路祖孙引路的年轻人。
  黎念没有出声。
  但刀光如冷电乍起。
  第一人喉间绽血,惊愕凝固。
  第二人横刀欲挡,刀断人亡。
  那年轻武夫疾退半步,却被一道诡异的回斩削过脖颈。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叠浪刀法?”赵行瞳孔微缩,“妖魔司的武学......此人难道是哪位校尉大人的暗棋?”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黎念的实力,贯通期,內外练法同时圆满。
  黎念甩落刀上血珠,淡淡回望:“柴鸿虽死,但这梅花庄內仍有数十护卫。勿再耽搁,避免横生枝节,我等速速离开回城。”
  “另外记住,从此刻起,我只是个侥倖活命的秽工,你乃殮尸所组长。”
  赵行沉默頷首,拖著伤躯当先而行。
  黎念则微微佝僂著背,低下头,步履蹣跚地跟在后方,转眼又变回了那个毫不起眼的瘸腿秽工。
  二人穿过梅林小径,行至一处仓房前。
  只见房门洞开,露出里面一个深挖的土坑。
  坑中血肉模糊,残肢与碎骨混杂,刺鼻的腥臭扑面而来。
  赵行脚步猛地顿住,牙关紧咬,握著断臂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环视这片人间地狱,声音从齿缝间挤出:“若是我尚存半分真元,定要將这梅花庄上下尽数诛杀,一个不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豢养妖魔,以人为食......简直丧尽天良!”
  “待回到殮尸所,我必呈文上报,请妖魔司彻查这柴家上下!”
  赵行从不自詡好人。
  在殮尸所这些年,剋扣抚恤、中饱私囊的事也没少做。
  可眼前这般惨状,仍让他心底发寒。
  想起昨日那迷路的女娃不过七八岁年纪,竟也成了妖魔血食......
  黎念的目光扫过血坑,神色却无波澜。
  这庄中上下数百人,从护卫到杂役,或许未必个个知晓內情。
  二人正欲继续前行,黎念却猛地停下脚步。
  他侧耳凝神,在一片死寂中捕捉到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
  他立即抬手示意,目光投向深坑底部。
  赵行心领神会,立即跃入坑中。
  他在血肉模糊的残骸间搜寻一番,终於在一处角落发现了异样。
  那是半具残缺的尸骸,失去了头颅和下半身,却以一个僵硬的姿势,死死护著怀中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正是昨夜迷路的那个孩子。
  她竟从熊妖爪下倖免於难。
  赵行小心地將她从血污中抱起。
  女孩睁著双眼,面容呆滯,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剩一具空壳。
  除了满身血污,她身上竟再无其他伤痕。
  妖物对生灵气息最为敏感,绝无可能遗漏这个孩子。
  唯一的解释是,那妖物主动放过了她。
  许是老者至死不休的守护,触动了熊妖心底残存的一丝母性。
  “人要她死,妖却饶她一命......”
  赵行抱著这呆滯的女孩,心头涌起难言的复杂滋味。
  他笨拙地拍了拍女孩的背,嗓音沙哑:“別怕,已经没事了,跟我走。”
  这庄子里已无她容身之处。
  留下她,怕也是难逃一死。
  赵行紧了紧手臂,將女孩往怀里拢了拢,转身迈步。
  黎念静立一旁,目光掠过女孩呆滯的脸庞,未发一言,没有阻拦。
  三人沉默地穿过梅林,终於抵达昨日停放马车的外院。
  残月西沉,天光將明,马车静静佇立在那处。
  就在此时,一队护卫终於匆匆围拢过来。
  为首二人气度不凡,正是梅花庄那两位贯通期圆满的教头。
  一位是外聘的王教头,另一位则是柴家本家的子弟。
  两人远远站定,目光警惕地打量著断臂的赵行。
  那柴姓教头年轻气盛,率先扬声喝道:“赵大人何必急著走?杀了我柴家管事,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赵行端坐马车前辕,冷冷扫视眾人:“柴鸿私养妖魔,以人为食,更袭击妖魔司之人,已被我当场格杀。”
  “你柴家自然脱不了干係,就等著妖魔司前来清算吧!”
  年轻教头脸色骤变,急忙对身旁的王教头下令:“绝不能放他离开!必须把人留下......”
  王教头却冷哼一声:“你要我去拦一位开元境的大人?王某受聘是来守庄子的,不是来送死的。你们柴家自己惹的祸事,自己收拾。”
  “他已身受重伤......”
  “既然你觉得他伤势沉重,”王教头反唇相讥,“何不亲自去试试?”
  那年轻的柴教头脸色煞白,慌乱中一把扯住身旁护卫,声音发颤:“快!速去稟报家主!此事事关重大......已非我等能处置!”
  就在这时,赵行已猛一抖韁绳,马车当即朝著庄门疾驰而去。
  场中虽围了数十名护卫,却在赵行冷厉的目光扫视下纷纷退避。
  且不说开元境修士余威犹存,单是“袭击妖魔司官员”的罪名,就足以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黎念静坐车厢深处,目光掠过窗外那两位贯通期教头的身影。
  若这二人当真不知死活,胆敢出手阻拦。
  黎念自会送他们一程。
  只是此刻人多眼杂,若要动手,便须將场中所有护卫尽数灭口。
  未免太过麻烦。
  能这般安然离去,自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