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出行之前
  第117章 出行之前
  泊瑞克斯没有久留,山鸦的效率依託在它自由的羽翼之上。
  大商人需要去处理商会內部对拉曼查技术的消化,以及用那蛊惑人心的口才获取更多投资和订单。財富的丝线在他精明的大脑中飞速编织。
  他倒是让副手阿纳托利留了下来,充当诺文接下来城镇之行的嚮导。
  那些最聪明的鼠鼠们很快就猜到了诺文要出远门。
  莱茵只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温柔的无奈。她小步跑回室內,去裁缝鼠那里拿了一个略微有些磨损的不起眼布包,细细往里面放进各种零碎。
  她的心思细密无声,如春雨匯入大地。
  需要一个钱袋,要不起眼,能藏在夹层里;还要有火种,比如工匠鼠们做的燧石火镰;再带一件备用的衣服吧?万一下雨了呢?
  修女又找来一块反覆冲洗揉压的旧布料,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诺文的口袋。
  又去厨房包了一根长麵包,临走前还不放心地蹲下,仔细检查著诺文靴子的针脚有没有鬆散。
  “莱茵,我只是去城镇看一圈而已,顶多晚上就回来了。”诺文哭笑不得地说。他现在全身都像个远行的异国旅人,连头髮和眉毛都用植物染料上了色,呈现出更常见的棕褐色。
  她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低著头,双手合拢在胸前。
  “请您路上小心。”
  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只是走过自己的房间时,正好从门缝中看到了一直对城镇很感兴趣的龙娘。
  安卡拉大概刚从矿坑里回来不久,擦过了脸。她正笨拙地坐在一个高得只有她和诺文会用的梳妆檯前,脑袋轻轻往一侧歪著,双手像是在梳理特角旁边散出来的头髮。
  “哼~哼~哼~哼~”她轻哼著一曲小调,重新长长的银白髮丝隨之摇曳。
  诺文本以为她在当窗理云鬢,对镜帖花黄之类的,不由对龙娘的审美成长感到了片刻欣慰。结果他才刚刚走近,就猛然听到一股尖锐的摩擦声,甚至还有火星蹦出来了!
  “滋啦...”
  “安卡拉,”诺文忍不住问道,“你在...?”
  “哇!诺文!”龙娘欢快地扔掉一块手里的燧石,转过头,湛蓝的眼睛闪闪亮亮,“我在修整角啦!用这块矿洞里捡到的硬石头!”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盘旋犄角的尖端:“以前它好尖,刺到你了,所以我想把它磨成圆圆的!”
  “这样我就能和鼠鼠们一样抱抱你啦!”
  诺文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几乎被特角划成两半的燧石,又看了看龙娘已经开始闪烁著別样寒光的特角尖端,一股暖流涌过心头。
  傻姑娘...
  他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安卡拉。
  “现在也可以。”
  “喔。”
  龙娘侧开了头,用最慢的速度往后挪去,打量著诺文的新样貌。
  “你今天的样子好怪喔,为什么要染得丑丑的?”
  “因为要去城里。”诺文解释说,“不能在那儿太显眼,容易惹到麻烦。”
  “大城市!”
  安卡拉兴奋地晃著尾巴,差点把梳妆檯扫倒。
  “里面有好多好吃的!我也想和诺文一起去!”
  可话一说完,她又有点委屈地垂下了尾巴:“可是那里的人怕我欸。只要我过去,到处都会乱乱的,以前还有白袍子人用火烧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诺文皱了皱眉,暗嘆一口气。安卡拉的头髮,犄角和尾巴都太显眼了,藏都藏不住,如果她过去了,確实会引发很多麻烦,还会让教会反应过激。
  但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让安卡拉堂堂正正地走进一座城市。
  他藏好这份决心,心疼地摸了摸龙娘的特角:“我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的“”
  o
  “真噠?”
  龙娘用尾巴尖绕著他的手:“拉鉤发誓!”
  “好好。”
  “不准反悔啦!”
  她笑著在房间门口挥手,努力眺望著诺文越走越远:“诺文,快点回来!”
  他对她的挥手报以微笑,继续向外走去。当诺文靠近走出山腰时,小鼠们的课程也刚刚结束。
  小鼠们看到诺文换了身陌生的衣服,整理著行囊,眼巴巴地从教室里一直盼望到下课。
  “诺文先生,你们是不是要去城市里啦?”
  “那里是不是好大好大?”
  “比我们的房子还漂亮吗?”
  “里面有没有糖果和鼠块?”
  小鼠蛋子们嘰嘰喳喳地吵闹著,满脸都是想溜出去玩的打算。
  “我也不清楚。去了才知道那儿有什么。”
  诺文温和地摸摸他们的小脑袋:“而且我们不是出去玩的。到那儿要走很远很远,路上吃不上热麵包,喝不了热乎乎的水,也没有书看,马车肯定还会顛得你们屁股都疼,晚上都睡不好觉。”
  “啊!”
  小鼠们纠结地缠著尾巴,还是想留在家里面玩,“那不去啦!”
  他们从围裙的兜里摸了摸,摸出一个鼠饼,郑重地交到诺文手中。
  “诺文先生,路上吃这个!”
  诺文笑了笑,转身坐上商会的马车。
  副手阿纳托利在道路边沉默地观望著这一切,他依然是老样子,用斗篷和头巾缠著全身。等到客人入座,他才目视前方,沉稳地让马匹动起来。
  马车缓缓驶离拉曼查,身后是渐行渐远的挥手身影,鼠鼠们的面容先模糊了,隨后毛人们的注视也变得朦朧。
  诺文靠在车窗边,看著熟悉的山峦被薄雾遮掩,心中涌起一种难以描述的奇异感觉。
  “他们信任您,先生。”
  在车轮嘎吱的碾压声中,阿纳托利突然开口了。
  诺文微微转过了头,沉默著等待下文。
  於是副手重复:“是的。他们信任您。您知道这是怎样的信任吗?”
  “这份信任...比对贵族的信任更牢固,那些贵族只懂索取。比对教会的信任更牢固,教会只许诺死后的天堂。也胜过对那些征服者的信任,他们只带来了税务和鞭子。”
  “他们信任您,就像儿子信任父亲。是那种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並非无所不能的儿子。他们对您就是这样的指望。”
  这些话意有所指。
  诺文温和地开口了:“你想说什么呢,阿纳托利?这里没有別人。”
  “只是想让您知道。”阿纳托利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这辆马车上现在就载著这样的份量。在我的祖国,这种纯粹的信任几乎没有了,仅此而已。”
  诺文敏锐地感觉到这背后的沉重故事,但既然副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也就没有追问。
  阿纳托利转而说起了此行的目的地。
  “埃尔昆卡横贯在卡尔河上,分隔成左右两片內城区。”
  “您最好不要对它抱有期望,先生。它是一座古老的垃圾堆,塞满了三个世纪以来所有人不要的东西。清澈的河水在那里就消失了,只给更下游留下一堆骯脏。”
  诺文耸了耸肩。
  他大概也能猜到这世界的城市是个什么样子,自然也不会对其抱有什么幻想。
  这次去埃尔昆卡不是观光,而是为了观察神术的效果,了解教会这个真正屹立在底层根基上的统治阶级如何运作,是敌是友,新主教上任又会对整个昆卡领造成怎样的动盪...
  而且除此之外,卡尼亚村近期各种在重体力劳动中暴露出的不適,也让诺文心中警惕异常。
  虽然算不上严重的畸形,却也已经开始影响正常的生活了。
  或许萨贝尔所说的结论有一部分是正確的,这个世界的人类確实有无法解释的突变率,但目前,诺文还没有找到证据,表明其与魔力有关。
  魔力无法真接作用於人类...可炼金术药剂和神术却可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是魔力的另外一种运用形式?还是某种截然不同的机理?是否与畸形有关?
  最关键的问题—一小鼠们已经开始学习接触魔力了,这种畸形会不会出现在鼠鼠们身上?
  诺文靠在座位上,轻轻敲著窗沿。
  新主教,炼金术,药剂师,愈伤药剂...一切线索都交织在了埃尔昆卡。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只有马蹄和车轮交替奏响。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从荒野变成零星的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柵栏,持杖的牧羊人和他的羊群共同化为一抹浅灰。
  直到一圈棕灰色的轮廓突兀地盖过了河畔两侧。
  “就在前面了,先生。”
  阿纳托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在埃尔昆卡,有时候能买到一点寻常的甜食和水果。如果您想给您的朋友们带些满足口腹的零嘴...”
  “我可以帮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