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浪子回头,雨中追隨
  顾淮野被时书仪推开时,目光才真正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这一看,却让他眸色骤深——
  竟是港城那位新晋的掌权者,陆深。
  他周身那股在时书仪面前惯有的痞气瞬间收敛。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无形的较量在两道视线交匯间无声蔓延,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
  “陆三爷何时来的s市?”
  顾淮野微微眯起眼,语气带著试探。
  时书仪闻言眉梢轻动。
  从前港圈都称陆深“太子爷”,如今竟已成了“陆三爷”……
  看来陆家早已尽数落入他掌中。
  “近来在s市有个项目,”陆深晃著酒杯,神色淡然,“会停留一段时间。”
  顾淮野頷首,手臂却骤然收紧,將时书仪牢牢锁回怀中。
  她猝不及防撞进他胸膛,只听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和女朋友闹了点彆扭,正哄著。今天就不陪陆三爷了,改日再尽地主之谊。”
  音落。
  他已强势揽著人转身,带著时书仪朝酒吧外走去。
  酒吧门外。
  朦朧的雨丝又一次笼罩了夜色。
  顾淮野望著雨幕皱紧眉头:
  “在这儿等我,我去车里拿伞。”
  说完便转身走进细密的雨帘中。
  时书仪目送他的背影,低头给林星晚发了条消息:
  【顾淮野来了,我处理点事,先走了。】
  林星晚很快回覆:
  【去吧宝贝!我这儿也“偶遇”沈旭白了,陪他玩玩~】
  发完消息。
  时书仪冲旁边卖伞的小贩招手,利落地买下一把透明雨伞。
  伞面“唰”地撑开,她头也不回地朝学校方向走去。
  刚走到车边的顾淮野回头看见她要离开,连伞都顾不上拿,几个大步衝过去拦在她面前:
  “为什么不等我,去车上,我送你回去。”
  “顾淮野,”雨滴敲击伞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同意。”
  时书仪点亮手机屏幕,將那份电子合约直接举到他眼前:
  “白纸黑字,我们一起同意签的合同。顾淮野,是男人就该说话算数——”
  她抬起眼眸,声音冷静如冰:
  “別让我看不起你。”
  顾淮野低低“嘖”了一声,喉间涌上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终於知道了什么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好。”
  他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这句话:
  “我们分手。”
  时书仪平静地应了一声,撑伞与他擦肩而过。
  雨水渐渐浸湿了他的发梢。
  在她经过的瞬间,他猛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我重新追你,可以吗?”
  上一段感情开始得太仓促,掺杂了太多算计。
  这一次,他想乾乾净净地开始。
  时书仪用力甩开他的手,一字一顿:
  “不、可、以。”
  她继续向前走去,腿伤让她的步伐显得有些缓慢。
  顾淮野望著她的背影,胸口堵得发慌。
  “时书仪!”他提高嗓音,“你不是喜欢我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么难?”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和她好好在一起。
  这六天的煎熬让他看清了自己——
  原以为放弃一个才交往两个月的女朋友很容易,却没想到会这样不舍,这样害怕失去。
  也正是这六天,他想明白了:
  时书仪是他的女朋友,顾知夏只是妹妹。
  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让她越界。
  时书仪缓缓转过身,雨幕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第一天你不联繫我时,我告诉自己——顾总掌管著偌大的顾氏,也许是太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
  “第二天,我在医院对著电脑坐了一整天,论文一个字都写不下去。最后没忍住发了句『我想你』,却石沉大海。”
  “第三、四天,我拼命找事情填满所有时间,可『顾淮野好像玩腻了我』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缠著我……这里,”她轻轻按住心口,“疼得发慌。”
  “第五天出院时,我抱著最后一点希望给你发了消息。想著如果收到回復,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六天回到学校,我逼自己早出晚归,不敢有一刻空閒。我发誓——没有人能这样践踏我的感情。”
  她抬起逐渐湿润的眼眸,声音微颤:
  “顾淮野,我喜欢你,但这不是你肆意伤害我的理由。”
  “如果现在原谅你,下次再被伤害,就是我活该。”
  “你觉得……我还会蠢到给你这个机会吗?”
  说到最后,她的嗓音已经染上哽咽。
  顾淮野静静听著她的每一句控诉。
  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即便淋著雨也难掩矜贵。
  时书仪撑著白伞,与他相隔一步之遥。
  四目相对间,隔著一场冷雨,也隔著伤痕累累的曾经。
  顾淮野凝视著她诉说时的每一个表情。
  看著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涌上湿热,眼尾渐渐泛红。
  她在强忍——
  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滑落。
  心臟像是被浸在柠檬汁里,泛起前所未有的酸涩。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心疼一个人,会是这样具体而尖锐的感受。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
  可每多听一句,那份想要挽留的执念就更深一分。
  他好像真的……
  放不下她了。
  喉结艰难地滚动,他哑声开口:
  “对不起……”
  “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淮野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卑微的时刻。
  可此刻,他心甘情愿。
  这两个月,时书仪作为他的女朋友,他既没有给过她物质上的补偿——因为她说过不需要,也没有给过真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心。
  他欠她的。
  欠她一场真诚的恋爱,欠她所有恋人该有的体验,而不是这段充满算计与利用的关係。
  他想补偿她。
  时书仪攥著伞柄的指节微微发白,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那只手鐲,递到他面前:
  “还给你。”
  雨声淅沥中,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顾淮野,我曾经因为你送的手鐲、深夜送来的药、专程飞来的陪伴而感动过,甚至以为那就是喜欢。”
  “但现在想来,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她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明明早知道你身边从不缺女孩,却还是相信了那些哄人的把戏……这大概就是顾总无往不利的套路吧。”
  “这场恋爱游戏,到此为止吧。”
  她抬眼看他,眼底满是疲惫:
  “求你,放过我。”
  顾淮野凝视著那只手鐲,缓缓伸手接过。
  下一秒,他却猛地將手鐲摔向地面——
  “啪!”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雨夜。
  时书仪瞳孔微颤,怔怔地看著地上四散的碎片。
  顾淮野向前一步,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发梢。
  长睫下那双黑眸紧紧锁住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炽热与真诚:
  “这手鐲当初只是隨手拍下的玩物,你为之感动的一切都掺杂著算计。”
  “我都不否认。”
  “但此刻——我是真心的。”
  顾淮野吊儿郎当的样子几乎荡然无存,此刻的他仿佛真的將一颗心捧到了她面前。
  “让我重新追求你。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一切。”
  时书仪没有再反驳,却也没有点头。
  她默然转身,撑著伞朝学校走去。
  可微勾的嘴角,显然满意了这场交锋。
  穿越过太多小说世界,她早已看透——
  所谓爱情,往往是这些天之骄子们的特权。
  当一个人什么都不缺时,才会追求虚无縹緲的爱情。
  而普通人的爱情算什么?
  不过是场精心包装的贪婪——
  贪恋对方提供的情绪价值,覬覦彼此能给予的物质条件,渴求从对方身上榨取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有站在云端的人,才有资格把爱情当作人生的点缀。
  所以当他们拥有爱情的时候,才愿意为了爱情要死要活。
  酒吧离学校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
  细密的雨幕中。
  她撑著伞走在前面,顾淮野就这样淋著雨,始终保持著两米的距离亦步亦趋。
  而在路旁,一辆劳斯莱斯正以极缓的速度前行。
  后座的陆深望著车窗外那对身影,一人撑伞独行,一人冒雨相隨,在朦朧的雨幕中勾勒出近乎诗意的画面。
  多么动人的场景——
  浪子回头,雨中追隨。
  只可惜。
  一人捧出了真心,另一人却始终只有为达成目的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