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无奈的王保保
  王保保那一声“谈什么?谈如何让我摇尾乞怜吗?!”,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守在门外的锦衣卫校尉们,手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赵敏更是紧张地咬住了嘴唇,她生怕兄长再说出什么激怒对方的话来,招来杀身之祸。
  她只是高傲,又不是傻子。
  当然知道现在形势比人强。
  然而,徐景曜的反应,却让人有些出人意料。
  他好像是没听懂那话里的讥讽一般,真的就顺著台阶,在王保保旁边坐了下来。
  “將军,”他开口了,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您误会了。小子我,人微言轻,哪有资格,来跟您谈什么投降的大事。”
  “我今天来,只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带敏敏姑娘来见您。”
  “至於现在,”他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我只是在,等她。”
  “等她……敘完天伦。”
  他这副我就是个工具人”^_^的无赖模样,让王保保那一肚子早就准备好的,慷慨激昂的“忠君之词”,瞬间就堵在了喉咙口。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卯足了劲,一拳打出,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有力,无处使。
  “哼!”王保保重重哼了一声,他转过头,不再看徐景曜,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院墙之外的那片天空。
  他决定,晾著这个小子。
  可徐景曜,似乎完全没有被晾著的自觉。
  “將军,”他又开口了,“您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王保保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他娘的……这是在跟我……拉家常?
  “小子听说,將军您是漠北人。金陵城这冬天,阴冷潮湿,怕是住不惯吧?回头,我让人给您送两车好炭来。对了,还有这被褥,也太薄了。我娘前几日,刚给我做了两床新棉被,用的是上好的棉,又软又暖和,明儿我给您……”
  “够了!”
  王保保终於忍不住了,他转过头瞪著徐景曜。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徐景曜一脸的真诚,“就是……关心一下您。”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王保保怒道,“我王保保,就算是阶下囚,也轮不到你这个黄口小儿,来假惺惺!”
  他站起身,开始在小院里来回踱步,那股子属於大元齐王的骄傲,再次占领了高地。
  “你回去告诉你家皇帝!”
  “我王保保,是败了!但我没有降!”
  “他想让我投降?可以啊!他让他自己,先掂量掂量!”
  “我王保保,是什么人?”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是大元的柱石!是义父察罕帖木儿的继承人!”
  “当年,红巾军那群反贼,席捲中原,天下大乱!是我!”他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是我,率领大军,镇压叛乱!是我,为义父报仇雪恨!”
  “那个时候,我王保保,威震天下!我不到二十岁,便已是万军统帅!”
  他越说,越是激动,仿佛又回到了自己那段最辉煌的岁月。
  “那个时候!你家那个皇帝朱元璋,在干什么?!”
  “他刚脱离乞丐的身份!”
  “他还在郭子兴那个草台班子底下,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他还在为小明王韩林儿那个偽宋政权,当马前卒!”
  “我!是朝廷的命官!他!是个反贼!”
  王保保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徐景曜。
  “你再看看这天下!”他张开双臂。
  “我大元朝,当年,是何等的辉煌!疆域之广,震古烁今!”
  “你这所谓的大明朝呢?不过是占据了中原这一隅之地罢了!”
  “你现在,让我,”他指著自己,“这个曾经最强国家的元帅,去投降那个,只占了我大元疆域一角的小朝廷??”
  “你觉得,”他冷笑一声,“这,可笑不可笑?”
  他这番话,说得是气势磅礴,掷地有声。
  他本以为,这番正统与功绩的碾压,至少能让眼前这个黄口小儿,羞愧得无地自容。
  然而……
  徐景曜,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听完之后,他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他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跟老师探討学问,“將军您说的,有道理。”
  “您镇压红巾军的时候,陛下……確实,才刚刚起步。”
  “大元的疆域,確实,也比现在的大明,要广阔得多。”
  王保保一愣。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全都认了?
  “但是,”徐景曜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困惑的表情,“小子有一事不解,还望將军,能为我解惑。”
  “说!”王保保被他这套路,搞得有些上头。
  “小子只是依稀记得……”徐景曜挠了挠头,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在定西和兰州那一带。”
  “您这位元帅。”
  “好像……是被我爹,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的下属,打得……连妹妹都顾不上了?”
  “还……还抱著根浮木,才勉强游过了黄河?”
  “……”
  小院之內,陷入了一片寂静
  王保保那张刚刚还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
  “你!”王保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你敢提此事?!”
  “我没有啊。”徐景曜一脸的无辜,“我就是……就是好奇。歷史嘛,咱们得客观,得严谨,对不对?”
  “那是战术!”王保保的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你懂什么?!你一个黄口小儿!”
  “哦,战术,战术。”徐景曜连连点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王保保看著他那副表情,只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地往上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在战场上受过的所有气加起来,都没今天这一下午来得憋屈!
  王保保指著徐景曜你了半天,最终,还是一甩袖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算你狠!”
  “咱们……咱们能不能,不说黄河那事儿了?”
  他受不了了。
  他感觉,自己再跟这小子聊下去,今天,就得被活活气死在这小院里。
  “好!”
  徐景曜见状,立刻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
  “將军果然快人快语!小子佩服!”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黄河和浮木的事,咱们,就此翻篇!绝不再提!”
  王保保舒了一口气。
  他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刚想喝一口压压惊。
  徐景曜那清朗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將军说得对,总提那些陈年旧事,没意思。”
  “咱们,还是聊点……新鲜的吧。”
  王保保“嗯”了一声,刚把茶杯送到嘴边。
  “就比如说……”
  徐景曜笑眯眯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爹,前几个月,在土剌河,把您,给活捉了。”
  “噗——!”
  王保保一口凉茶,当场就喷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