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不必留情面
  閒来无事,徐景曜躺在躺椅上,手里翻著一本《大明律》看,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感慨的嘖嘖声。
  这本书,是老朱当吴王那年,也就是吴元年(1367年)就开始让人编修的。
  那时候天下还没定,老朱就已经开始琢磨著怎么用律法来管这帮骄兵悍將了。
  而据徐景曜脑子里的歷史知识,就在今年,洪武六年,这位精力过剩的洪武大帝,又要对这就部律法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装修。
  “悬啊……真是悬。”
  徐景曜把书往脸上一盖。
  要是这婚期再晚几个月,哪怕是晚到年底,等老朱那个新修的大明律颁布下来,他这婚,怕是就结不成了。
  因为在那版新法里,老朱硬性规定了男子的结婚年龄。
  男十六,女十四。
  而他徐景曜,现在的身体年龄,满打满算也就是十五岁刚出头。
  这要是赶上新法,那就是未成年早婚。
  “还得是老朱疼我啊……”徐景曜没羞没躁地想著。
  “特意把婚期定在八月,这就是为了给我留个钻空子的时间窗口啊!”
  正美滋滋地想著,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揭开了他脸上的书。
  “一个人在这儿傻笑什么呢?”
  徐景曜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眸子。
  是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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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天没穿那种汉家宫装,而是换了身利落的紫色窄袖骑装,头髮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了一支徐景曜送的碧玉簪子。
  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却又透著几分即將嫁作人妇的娇羞。
  “没笑什么。”徐景曜坐直了身子,顺手接过她递来的水果。
  “就是在想,我要是再晚生一年,这漂亮媳妇儿,说不定就飞了。”
  “贫嘴。”
  赵敏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在他身旁的石墩上坐下。
  这段日子,赵敏几乎是天天往魏国公府跑。
  名义上是探望伤员,实际上……
  连赵敏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这个少年动了心的。
  或许是在钟山马场,看著他骑在马上拼命练习的时候?
  又或许……
  赵敏看著眼前这个正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橘子的少年。
  是那一天。
  他冒著风险,不仅说服了太子,还將她哥哥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一刻。
  这个少年,有一颗,比任何人都通透也都更护短的心。
  只要被他划进了那个圈子,他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哪怕是坑蒙拐骗,也要护你周全。
  “发什么呆呢?”徐景曜把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
  “尝尝,这是贡品,甜著呢。”
  赵敏回过神来,看著那瓣橘子,脸颊微微一红,却还是张开嘴,轻轻咬住。
  那一瞬间指尖的触碰,让两人都像是触电一般,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咳咳!”
  就在这旖旎的气氛即將升级的时候,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在院门口响了起来。
  “那个……四公子,赵姑娘。”
  管家站在门口,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却又带著几分尷尬。
  “老奴也不想打扰二位,实在是……前厅来了贵客。”
  “谁啊?”徐景曜有些不满地问道。
  “是五军都督府的……贺同知,贺大人。”福伯压低声音。
  “他是来拜访老爷的,不过……他说,他还想见见您。”
  “贺同知?”
  徐景曜眼神一凝。
  “知道了。”徐景曜站起身,,对著赵敏歉意一笑。
  “敏敏,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赵敏倒是大方,点了点头:“正事要紧,你去吧。”
  ……
  前厅。
  徐达正坐在主位上,跟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喝茶。
  此人名叫贺金博,也是淮西老弟兄的孩子,跟著徐达打过仗,是个出了名的猛將。
  “大帅!”见徐景曜进来,贺金博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行礼。
  不过他这礼是对著徐达行的,对徐景曜,只是微微抱了抱拳。
  “这位,想必就是四公子了吧?”
  贺金博上下打量著徐景曜。
  他是个粗人,这辈子只信奉刀枪。
  前几天接到密旨,让他堂堂一个都督同知,带著三千精锐,去给一个毛头小子当保鏢,还要听这小子的调遣去江南备倭。
  贺金博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要不是看在徐达的面子上,他早就去御前嚷嚷了。
  “晚辈徐景曜,见过贺兄。”徐景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
  “不敢当,不敢当。”贺金博摆了摆手,嗓门洪亮。
  “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四公子,咱就直说了吧。”
  “陛下让咱带三千弟兄,跟著你去江南。说是备倭,其实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就是给你撑腰去的。”
  “咱贺金博这辈子,只服能打仗的英雄。四公子虽然是读书人,但咱听说,你在北边出了不少主意,连王保保都被你给忽悠瘸了?”
  徐景曜汗顏:“那是家父神威,我不过是……”
  “行了,別谦虚了。”贺金博一挥手,“咱就是想问一句。”
  “到了江南,若是真动起手来。”
  “四公子,是打算让咱这三千弟兄,去嚇唬嚇唬人呢?”
  “还是……”
  贺金博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真刀真枪地,干他娘的一场?”
  这个问题,很刁钻。
  若是只嚇唬人,那他这个同知去就太跌份了。
  若是真干,那可就是要在江南掀起腥风血雨了。
  徐达也放下了茶杯,饶有兴致地看著儿子。
  徐景曜微微一笑。
  “贺兄。”
  “咱们这次去,是去讲道理的。”
  “讲道理?”贺金博一愣,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那有个屁的意思……”
  “但是,”徐景曜话锋一转。
  “有些人,耳朵不好使,听不懂人话。”
  “这时候,就需要你的刀,放在桌子上。”
  “咱们不砍人。”
  “咱们只负责帮他们把耳朵,给通开。”
  “若是还不通。”
  “那就把桌子给掀了,不必留情面。”
  贺金博愣了半晌,隨后大声笑道。
  “哈哈哈哈!”
  “好!痛快!”
  贺金博站起身,对著徐景曜拱了拱手。
  “四公子,这趟差事,咱接了!”
  “到了那边,您指哪儿,咱就打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