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福州之行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已是洪武七年的深秋。
  闽江之畔。
  福州府,马尾港。
  一艘掛著“魏国公府”旗號,同时也悬掛著五军都督府令旗的巨大官船,在数十艘战船的护卫下,缓缓靠岸。
  甲板上,两个年轻人並肩而立。
  左边那个,身穿一袭青色锦袍,虽然还是那副书生打扮,但经过这婚后的滋润,眉宇间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沉稳与从容。
  正是徐景曜。
  右边那个,则是一身戎装的贺金博。
  去年老朱本想下旨派贺金博之父贺勇带兵隨行,但贺勇那老將觉得跟一群玩心眼的文人和士阀打交道太累,再加上辽东那边纳哈出又不安分,徐达便把贺勇调去了北边。
  这下江南的差事,就落到了这位小贺將军头上。
  金陵到福州一路车马劳顿,非是战时的话,大量兵马过境容易惊扰百姓,所以二人选择了水路出发。
  明初,海军建制就已经颇有规模,此时老朱还未设立卫所,那才是海军真正壮大的缘由。
  这一路上,贺金博跟徐景曜那是意气相投。
  徐景曜脑子好使,贺金博武力值爆表,两人很快就从公事公办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异姓兄弟。
  “景曜,你看!”
  贺金博指著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船坞说道。
  “早就听说福州造船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看那龙骨,看那桅杆!这要是造出来的战船,怕是比咱们在长江里练的水师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徐景曜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巨大的船坞里,工匠如蚁,几艘正在建造的巨舰已初具规模。
  那高耸的船楼,巨大的船身,即便是在还在建造中,儼然已经能看到未来征服海洋的气势。
  徐景曜微微一笑。
  “金博兄,这还只是开始。”
  “若是咱们这趟差事办好了,將来……这里会造出比这还要大上十倍、百倍的宝船。”
  贺金博听得热血沸腾:“真的假的?比这还大十倍?那不得跟座山似的?”
  “会有那么一天的。”徐景曜拍了拍栏杆。
  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大半出自福建长乐。
  这里的造船技术和航海人才,是大明最宝贵的財富,也是他这次来,除了搞钱之外,最想保护和收编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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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別感慨了。”
  徐景曜理了理衣襟,看著码头上那一群乌压压的人群。
  “那边的几位,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
  码头上,锣鼓喧天。
  福州府的知府、通判等一眾官员,正满头大汗地站在最前面,弓著腰,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而在他们身后,却站著一群气度不凡的乡绅。
  他们並没有穿官服,大多是绸缎长衫。
  虽然站位在官员之后,但那种我才是这里主人的气场,却根本掩饰不住。
  为首的一个微胖老者,正是福建陈氏的族长,陈文贄。
  “下官福州知府杨士英,率全城官绅,恭迎徐公子!恭迎贺將军!”
  隨著徐景曜和贺金博走下跳板,杨知府连忙迎了上来,一个大礼参拜下去。
  “杨大人客气了。”徐景曜虚扶了一把,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本公子这次来,不过是领了皇命,是个閒差。各位如此兴师动眾,倒是让我惶恐了。”
  “哪里哪里!公子乃是国公之后,又是陛下亲派的钦差,下官等岂敢怠慢?”
  寒暄过后,杨知府侧身一让,露出了身后的陈文贄等人。
  “公子,这位是咱们福建陈氏的族长,陈老先生。陈家乃是闽地望族,听说公子要来,特意备下了接风宴。”
  陈文贄上前一步,並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拱了拱手,那双三角眼在徐景曜身上扫了一圈。
  “草民陈文贄,见过徐公子。”
  “早就听闻徐公子在京城长袖善舞,创立水云间,风靡一时。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气度不凡啊。”
  这话里,带著刺。
  徐景曜却像是没听懂一样,依旧笑眯眯的:“陈老先生谬讚了。晚辈不过是瞎胡闹,倒是陈家,那是百年的世家,晚辈在京城也是如雷贯耳啊。”
  ……
  接风宴设在福州最豪华的望海楼。
  这一顿饭,可以说是极尽奢华。
  桌上摆的不是寻常的鸡鸭鱼肉,而是海味珍饈。
  手臂粗的龙虾,脸盆大的鲍鱼,还有那据说要熬製三天三夜的类似佛跳墙的玩意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热闹的席间,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文贄放下酒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徐公子,”陈文贄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草民是个直肠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子。”
  “老先生请讲。”
  “公子乃是国公府的金枝玉叶,又刚刚新婚燕尔。放著京城的清福不享,千里迢迢跑到咱们这蛮荒之地来……”
  陈文贄的目光,扫过徐景曜身边的贺金博。
  “……还带著这么多兵马。”
  “不知公子此行,究竟是……意欲何为啊?”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士阀豪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最怕的,就是徐景曜是来查案的,或者是来搞基建立碑,准备强行摊派的。
  徐景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他看著陈文贄,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
  “唉,陈老先生,您以为我想来啊?”
  徐景曜长嘆一声,一副心里苦的样子。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做点小生意,赚点零花钱,在温柔乡里过日子。”
  “可是……”
  他指了指身边的贺金博,又指了指北边。
  “……陛下不让啊!”
  “陛下说了,东南沿海,倭寇猖獗,屡屡侵犯我大明海疆。朝廷需要有一支奇兵,主动出击,去备倭!”
  “备倭?”陈文贄眉头一皱。
  “对,就是打海盗,抓倭寇!”徐景曜一脸的正气凛然。
  “陛下觉得我年轻,缺乏歷练,非要把这苦差事塞给我。还让贺將军看著我,说是不杀够倭寇,就不让我回京城抱媳妇!”
  “陈老先生,您说说,我冤不冤啊?”
  “我就是个读书人,哪里会打仗?这不,带了三千人来,就是为了保命的。”
  “至於什么其他的……”
  徐景曜摆了摆手,一脸的不感兴趣。
  “……我是真没那閒工夫。我现在的愿望就一个:赶紧抓几个不开眼的倭寇,凑够了数,好回京城去过我的逍遥日子!”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情並茂,半真半假。
  在场的士阀们面面相覷。
  备倭?
  只是为了打倭寇?
  陈文贄盯著徐景曜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原来如此。”
  陈文贄心中冷笑。
  信你个鬼!
  带著三千精锐,还有锦衣卫,就为了打几个流窜的倭寇?
  骗傻子呢?
  不过,既然徐景曜不想撕破脸,还找了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他们也只能顺著演。
  “哈哈哈哈!”
  陈文贄大笑一声,举起酒杯。
  “徐公子果然是忠君爱国!既然是为了剿灭倭寇,保一方平安,那便是我福建百姓的恩人!”
  “公子放心!在这福州地界上,若是有什么需要,不管是粮草还是嚮导,我陈家一定鼎力相助!”
  “那就有劳陈老先生了。”徐景曜也举杯回敬。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都在心里默默地磨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