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计划开始
  几日后,福州望海楼。
  又是那个熟悉的包厢,又是那满桌的山珍海味。
  只不过这一次,做东的人换成了徐景曜,而赴宴的三家家主,心態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前些日子,徐景曜一直闷头在造船厂,对他们三家不仅没找茬,反而还主动示好,不仅没要白送的铺子,还以略高於市价的价格收购,这让陈文贄等人觉得,这小子已经认怂了,准备跟他们同流合污了。
  所以今晚,三家来得都很齐,脸上也都掛著轻鬆的笑。
  “徐公子,今儿个怎么有雅兴请我们喝酒啊?”吴金得一屁股坐下。
  “是不是那船造腻了,想找咱们哥几个乐呵乐呵?”
  徐景曜端坐在主位,贺金博按刀立於身侧。
  “吴家主说笑了。”徐景曜端起酒杯,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
  “本公子今日请各位来,其实是有桩大买卖,想带著大家一起发財。”
  “哦?发財?”曹秉眼睛一亮,摺扇也不摇了。
  “公子请讲。”
  “我在京城的水云间,诸位想必都听过。”徐景曜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今我买的那五间铺子,就是准备开福州分號的。”
  “这买卖,一本万利。但我徐某人初来乍到,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我打算拿出四成的乾股,分给诸位。”
  四成乾股!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啊!
  谁不知道京城的水云间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公子大气!”吴金得第一个沉不住气了,嚷嚷道,“这股我吴家要了!公子您开个价,我吴金得绝不还口!”
  “哎?吴老弟,你这就没意思了。”曹秉也急了。
  “这种雅致的生意,你们那帮粗人懂什么?还得是我曹家来!公子,我曹家愿出重金……”
  眼看著两家就要为了这块肥肉爭起来。
  “咳咳!”
  一直没说话的陈文贄,突然重重咳嗽了两声。
  “两位老弟,急什么?”
  “徐公子既然把咱们都叫来了,自然是有章程的。咱们三家同气连枝,为了点蝇头小利爭得面红耳赤,也不怕让公子看笑话?”
  陈文贄这话一出,原本还爭得脸红脖子粗的吴金得和曹秉,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虽然眼里还有不甘,但也只能訕訕地坐了回去。
  “陈老说得是,是我们孟浪了。”曹秉乾笑著赔罪。
  徐景曜坐在上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
  这三家看似平等,实则是以陈家为首。
  陈文贄这个老狐狸,积威甚重,一句话就能压住另外两家。
  “看来……”徐景曜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在这福州地界上,还是陈老先生说话最管用啊。”
  “哪里哪里,公子谬讚了。”陈文贄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老朽只是痴长几岁,两家老弟给面子罢了。”
  陈家立族百余年,陈文贄更是能从主家拼出来的族长,自然是一眼看透徐景曜的小计谋。
  “既然陈老先生这么有威望……”
  徐景曜话锋一转,眼睛一眯。
  “……那接下来这桩真正的大生意,我就不绕弯子了。”
  “还有生意?”陈文贄眉头微皱,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
  “公子请讲。”
  “是你让我讲的啊,待会儿可別后悔。”
  徐景曜笑了笑,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海贸。”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文贄的脸色直接变了,曹秉手里的摺扇掉在桌上,连吴金得都忘了嚼嘴里的肉。
  海贸。
  那是他们三家,尤其是陈家的禁臠!
  是他们的命根子!
  “公子……这是何意?”陈文贄的声音冷了下来。“朝廷虽然有市舶司,但这海上的规矩……”
  “规矩?”徐景曜直接打断了他。
  “以前的规矩,那是前朝的规矩。现在是大明,规矩得改改了。”
  徐景曜站起身,反正老朱让他便宜行事,借借名头也並无不可。
  “陛下有旨。”
  “为防倭寇,且充实国库。朝廷决定,在福建设立皇商,总揽对日本和南洋的一切海贸事宜!”
  “也就是说……”
  徐景曜环视著三人说道:
  “以后这海上的生意,朝廷只认这一家皇商的旗號!其他的,一律按通倭论处!杀无赦!”
  “而这皇商的名额……”
  徐景曜伸出一根手指,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只有一家。”
  “陈老先生,曹家主,吴家主。”
  “你们三家,谁愿意……接这个大富贵啊?”
  陈文贄的那张老脸,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惨绿色。
  毒!
  太毒了!
  这哪里是给生意?
  这分明就是把一把刀子,扔到了他们三家中间!
  若是以前,海贸是大家一起做,陈家吃肉,曹吴两家喝汤,大家有钱一起赚。
  可现在,徐景曜把这碗饭给砸了,换成了一个金饭碗,但规定只能一个人吃!
  谁拿到了这个皇商的资格,谁就能独霸海贸,就能把另外两家踩在脚下,甚至吞併!
  曹秉和吴金得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刚才他们还对陈文贄唯唯诺诺,可现在?
  陈家祖上是宋朝的岐国公,在宋元两代一直把持著海贸组建者的地位,那是无冕之王。
  可现在,徐景曜给了他们一个翻身做主,取而代之的机会!
  只要拿下这个名额,还要什么陈家?
  我曹家(吴家)就是这福建新的土皇帝!
  “徐……徐公子……”
  曹秉咽了口唾沫,也不看陈文贄那杀人般的目光。
  “这……是个什么章程?”
  “简单。”徐景曜重新坐下。
  “价高者得。”
  “当然,这个价,不光是银子。还得看……谁对朝廷最忠心,谁帮朝廷剿倭最卖力。”
  陈文贄死死盯著徐景曜,那眼神如果能杀人,徐景曜已经碎尸万段了。
  这就是两桃杀三士!
  这就是赤裸裸的离间计!
  可是……
  看著身边那两个已经蠢蠢欲动的盟友。
  陈文贄知道。
  这个局,他很难破。
  如今的局面,如果硬是打压其余两家,不给他们参与皇商的机会,那三家必然离心离德。
  若是给他们机会,那皇商的名头落到这两家,陈家必然没有翻身的可能,他陈文贄愧对列祖列宗啊!
  这徐景曜,心思怎得如此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