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归家
  徐景曜將话说完,正准备离开。
  旁边负责守城的兵士长一路小跑过来,擦著汗,一脸的便秘表情。
  “徐四公子……那个……”
  “又怎么了?”徐景曜脚下还踩著那团软肉,有些不耐烦。
  兵士长指了指后面那队乱鬨鬨的队伍里,缩在角落里的另一个打扮得更加奇形怪状的傢伙。
  “跟这个必西尼一块儿来的,还有个自称是和林国的讲主,叫什么……汝奴汪叔。”
  “刚才他说……他说他和必西尼是师兄弟,也是来进贡祥瑞的。问能不能……能不能先让他过?”
  “和林国?”
  徐景曜听得直乐。
  和林是什么地方?
  那是前元的老巢哈拉和林!
  是前年大明北伐军早就犁过一遍的废墟!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打著前元老巢的旗號,跑到大明的南京城来装大尾巴狼?
  这骗术都不带更新版本的吗?
  “还师兄弟?我看得是狱友了。”
  徐景曜大手一挥,像是赶苍蝇一样。
  “什么汝奴汪叔,听著就不像好人。告诉礼部,不用查地图了,这两个肯定是一伙的江湖骗子。”
  “把他也绑了!跟这个必西尼一块儿打包带走!”
  “让去好好审审,这帮人到底是真傻,还是那是北元派来的探子,来这儿碰瓷来了。”
  “是!”
  有了徐景曜的发话,兵士们顿时有了底气,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把那两个还在叫囂著自己是使节的骗子像捆猪一样捆了起来,直接拖走。
  ……
  处理完门口的烂摊子,徐景曜整理了一下衣冠,也没回府,直接带著江宠进了皇宫。
  虽然他想回家抱媳妇,但规矩不能废。
  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得先去跟老板销假。
  谨身殿。
  徐景曜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著老朱肯定会逮著他问那五十万两银子的去向,或者问福建海防的具体布置,甚至可能还要骂他在福州搞那个反向鲶鱼的阴招。
  结果,他一进门,就傻眼了。
  只见朱元璋没批奏摺,也没跟朝臣议事。
  这位洪武大帝,正盘腿坐在床上,周围堆满了各种版本的古籍,手里捧著一本线装书,在那儿摇头晃脑。
  “道可道,非常道……”
  朱元璋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锁,手里的硃笔时不时在书上重重地画上一道。
  “陛下?”徐景曜小心喊了一声。
  “嗯?回来了?”
  朱元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也没让他站著,隨手指了指旁边的锦墩。
  “坐。”
  “谢陛下。”徐景曜刚坐下,正准备掏出袖子里的那份关於福建海贸的详细摺子。
  “陛下,臣此次幸不辱命,福建那边……”
  “哎,那个先放放。”
  朱元璋摆了摆手,把手里的书递给徐景曜。
  “你小子读书多,脑子活。你给咱看看,这句治大国若烹小鲜,咱这么註解,对不对?”
  徐景曜接过书一看,封皮上写著三个大字。
  《道德经》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老朱的批註。
  徐景曜这才想起来,歷史记载,洪武七年,朱元璋確实突然迷上了老子的《道德经》,还亲自操刀进行了大规模的刪减和註解。
  他的核心思想就一个:君臣和一。
  老朱觉得现在的文官太难管,想用道来给他们洗洗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顺应天命,也就是听皇帝的话,什么叫无为而治,也就是別给皇帝添乱。
  “陛下这註解……”徐景曜扫了一眼,立马开启了马屁模式。
  “……简直是振聋发聵!直指大道本源啊!”
  “这烹小鲜,文人们都说是要少折腾。但陛下这注的是火候!是掌控!这才是帝王之道啊!”
  “哈哈哈!算你小子识货!”
  朱元璋乐了,把书拿回去,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咱最近看这书,越看越觉得有道理。这治理天下,跟这书里说的一样,得讲究个阴阳调和,君臣一心。”
  “你在福建那事儿,锦衣卫都跟咱说了。办得不错,特別是那个,让那三家自己斗的法子,有点道的意思。”
  朱元璋心情大好,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哲学家的角色里,对那些俗务暂时失去了兴趣。
  “行了,你也累了一路了。”
  老朱挥了挥手,一副朕很忙的样子。
  “福建的具体事宜,你回去写个摺子递上来就行。这两天没什么急事,不用急著进宫,在家歇歇吧。”
  “对了,回去代咱问候一下你爹,让他那腿脚没事多动动,別老在家躺著。”
  “臣遵旨!”
  徐景曜大喜过望。
  这就过关了?
  不用挨骂,不用匯报工作,还能休假。
  看来老朱这《道德经》没白看啊,脾气都好了不少!
  ……
  出了皇宫,天色已晚。
  徐景曜骑著马,一路哼著小曲儿回到了魏国公府。
  刚进西偏院的门,一股子甜腻腻的奶香味就扑鼻而来。
  院子里,灯火通明。
  赵敏繫著一条碎花围裙,脸上沾著点麵粉,正端著一盘刚出炉的点心,从小厨房里走出来。
  本来魏国公府也就一个厨房,还是之前徐景曜的身子不好,所以谢夫人特例给他在院子里单开了一个小厨房。
  看到风尘僕僕的徐景曜站在门口,赵敏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英气的眸子,瞬间弯成了月牙。
  “回来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拥抱,也没有哭哭啼啼的诉说思念。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徐景曜这一路上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嗯,回来了。”
  徐景曜走过去,也不管旁边还有解语看著,直接伸手把她脸上那点麵粉擦掉,然后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是做什么呢?这么香?”
  “上次听你说,想吃北边的奶酥,但又嫌太腻。”
  赵敏献宝似的把盘子举到他面前。
  “我试著改了改方子。没用羊奶,换了牛奶,还加了点你也喜欢的花茶粉进去解腻。”
  “刚才试了一炉,味道还成。”
  “你尝尝?”
  徐景曜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外皮酥脆,內馅软糯,奶香中夹杂著淡淡的茶香,確实一点都不腻,反而透著一股子清甜。
  “好吃。”
  徐景曜由衷地讚嘆道。
  “比宫里的御厨做得都好。”
  “就你会哄人。”
  赵敏脸一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快进屋吧,水都给你烧好了。洗个澡,去去乏。”
  徐景曜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嚼著点心,含糊不清地说道:
  “敏敏啊。”
  “嗯?”
  “我今儿进城的时候,还揍了几个骗子使节。”
  “揍就揍了唄,你揍的人还少吗?”
  “也是。不过陛下今天心情好,没罚我,还让我多歇几天。”
  徐景曜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正在帮他解披风的赵敏。
  “这几天,我哪儿都不去。”
  “就在家,专门吃酥。”
  赵敏动作一顿,听出了他话里的那一语双关,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她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吃点心还堵不住你的嘴!”
  “赶紧去洗澡!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