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蓝玉入殿
  “此时不会杀。”
  徐景曜断然推测。
  “永昌侯刚立大功,且北边蒙元余孽未尽,陛下还需用他。此次发难,是敲山震虎,折他锐气。
  殿下要做的,不是去武英殿替永昌侯辩白,而是要让永昌侯认下跋扈之罪,主动交出兵权,回京闭门思过。”
  朱標沉默良久。
  “舅父那脾气,寧折不弯。让他低头认罪,交出兵权,谈何容易。”
  “需得有人去点醒他。”徐景曜站起身,“大军即將抵京。殿下可派心腹出城迎营,晓以利害。
  留得性命与爵位,日后方有起復之机。若他执迷不悟,继续在陛下面前摆开国功臣架子,那便真成了死局。”
  朱標点头,接受此议。他看向徐景曜。
  “你此番回京,商廉司身处风口浪尖。
  钱法初定,六部必会死死盯著你的错处。这武將与文官的爭斗,你切莫捲入其中。”
  “臣省得。”徐景曜行礼告退,“商廉司只管天下財赋流转。朝堂上的党爭刀光,臣避之不及。大明钱庄还有诸多帐目需理清,臣先行告退。”
  退出文华殿。
  金陵城上空云层破开,透出阳光。
  徐景曜步下玉阶。
  他不捲入党爭,並非畏惧,而是深知朱元璋底线。
  商廉司是皇帝的钱袋子,钱袋子绝不能长出兵权,更不能沾染结党营私的嫌疑。
  蓝玉的案子是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谁碰谁死。
  他不仅要自己避开,还要將整个商廉司从这场大清洗中彻底剥离出来。
  回到商廉司衙署。
  郑皓迎上前,呈上密报。
  徐景曜接过拆看。密报来自锦衣卫北镇抚司暗桩。
  上头记著几名御史与户部官员暗中串联,意图借蓝玉之案,牵扯出商廉司在滇南为大军筹措军粮时的违制行径,试图將武將跋扈与商廉司专权绑在一起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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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官集团算盘打得极精。
  扳倒武將同时,顺手將夺了財权的新贵一併除去。
  徐景曜將密报投入炭盆。火苗舔舐纸张,化作灰烬。
  “郑皓。”徐景曜发令,“调派人手,盯死户部尚书府邸。
  他们既想引火烧身,我便给他们加一把柴。
  去查户部近年太仓拨调边关的帐目,尤其是那些与淮西武將交好的官员。真要清算,文官与武將暗通款曲的铁证,他们自己手里也不乾净。”
  郑皓抱拳领命,按刀转身离去。
  ······
  应天府的城门在清晨推开。守城兵卒立在两侧,未敢有丝毫鬆懈。
  长街尽头,马蹄声由远及近。
  永昌侯蓝玉骑一匹纯黑战马,率数百亲兵入城。兵卒衣甲破损,刀鞘暗红,带著边疆的惨烈气味。
  蓝玉身披御赐明光鎧,头盔摘下掛在马鞍旁,瘦削麵容儘是狂放。
  城门內道旁,东宫属官领著几名內侍静立候著。
  属官见战马逼近,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侯爷,太子殿下有口諭。”属官提高音量,“请侯爷卸去甲冑,步行入宫,向陛下陈情请罪。”
  蓝玉勒住马韁。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居高临下俯视那名属官,手握马鞭,並未下马。
  “请罪?”蓝玉冷笑出声,“本侯领兵踏平滇南,活捉达里麻,剿灭梁王。大明版图因本侯向西南推了数千里。何罪之有?”
  属官额头渗汗,顶著武將威压回话。
  “侯爷在滇南逼死元朝皇妃,收拢庄奴,御史的弹劾奏疏已堆满御案。
  殿下宽仁,特命下官在此拦阻,望侯爷收敛锋芒,留有转圜余地。”
  蓝玉马鞭直指皇城方向。
  “殿下被那些舞文弄墨的酸儒蒙了眼。本侯在死人堆里替大明打江山,他们坐在暖阁里挑刺。
  本侯今日偏要穿著这身鎧甲,去奉天殿见驾!”
  马鞭挥落,战马疾驰向前。亲兵紧隨其后。属官避闪不及,被衝撞跌坐在积雪泥泞中。
  奉天殿內,群臣列班。
  朱元璋端坐龙椅,面无表情。
  太子朱標立在玉阶下,眉头紧锁,视线频频投向殿门。
  沉重的甲片碰撞声传入大殿。
  蓝玉大步跨过门槛,直趋殿中。他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行军中大礼。
  “臣蓝玉,叩见陛下!臣不辱使命,滇南全境已定!”蓝玉声音洪亮,震得殿內回声阵阵。
  朱元璋未叫平身。目光落在蓝玉沾染血污的鎧甲上。
  “你平定西南,有功。”朱元璋语气平缓,“但你在军中纵容部属劫掠,逼迫前朝女眷致其自尽,甚至擅自发落地方官员。这笔帐,怎么算?”
  蓝玉抬起头,据理力爭。
  “陛下明鑑!將士们捨生忘死,打下城池,拿些財物犒劳理所应当。那元朝皇妃不过是亡国之奴,臣纳入帐中,是断了元人念想。
  臣做这一切,皆是为大明江山永固!”
  左都御史自文官队列中跨出,手执笏板,重重跪地。
  “狂妄至极!臣劾永昌侯蓝玉!目无君父,败坏礼法,骄横跋扈,实有谋逆之心!求陛下夺其爵位,交三法司严审!”
  御史一开腔,文官阵营齐刷刷跪下十数人,齐声附议。
  户部尚书抓住时机,出列跪伏。
  “臣亦有奏!永昌侯跋扈,非一日之寒。大军在外,粮餉调度本应由兵部与户部节制。
  然则商廉司越过朝廷,私自用十万两现银在滇南结交永昌侯。宝源局的铜矿出產,任由武將盘剥。商廉司与边將暗通款曲,名为筹粮,实为结党!请陛下將徐景曜一併问罪!”
  图穷匕见。
  户部这把火,终於烧到了徐景曜身上。他们深知无法阻挡大明钱庄的推行,便企图將商廉司与这目无法纪的武將绑在同一条谋逆的沉船上。
  徐景曜立在武將队列后方。
  他面容沉静,理了理衣袖,持笏板步出朝班。
  他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蓝玉,径直面向户部尚书。
  “尚书大人说商廉司结交边將,证据何在?”
  户部尚书仰头质问:“滇南宝源局帐目,未交户部核验。你用十万现银充作军需,绕开户部太仓。天下皆知!”
  徐景曜轻笑一声,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帐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