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兵发满剌加海峡
  “张大人造访,有何贵干?”陈修奉茶。
  张玉没有喝茶。
  “富良江水患,本官要买粮賑灾,衙门拿国库白银来钱庄兑换宝钞。”
  张玉开门见山。
  陈修翻开兑换名册,拨动算盘。
  “官府兑换,自然可以,按今日匯率,一两白银兑换宝钞两贯,大人要换多少?”陈修报出数字。
  张玉气的直接拍击桌面,茶盏震颤,茶水溢出。
  “放肆!大明境內,一两白银兑换宝钞十贯乃是铁律!你安南分號竟敢私自更改匯率!压低银价,这是敲骨吸髓!”
  张玉怒斥。
  但这匯率並非陈修隨意捏造。
  陈修面容平静,拿出安南物价名册。
  “大人明鑑,大明宝钞在江南有丝织作坊背书,在安南,宝钞能买到铁器、瓷器、占城米。
  安南市面流通的货物全在大明商船手里,物资充盈,宝钞购买力强劲。
  白银在这边不能直接花销,钱庄收了白银,还要僱船运回金陵总號充当准备金。
  海路运费高昂,风险巨大,两贯的匯率,已经是钱庄给官府的底价。”
  张玉语塞。
  他精通四书五经,却不懂这等复杂的金融运转,他知道陈修在诡辩,却无从反驳。
  “本官要见荣国公。”张玉站起身。
  “公爷在船厂,正在督造新船。”陈修回答。
  新州港南侧,龙江造船厂安南分厂。
  木材堆积如山,数万工匠挥舞斧锯。
  徐景曜著短打布衣,站在脚手架上。
  他正检查一艘新造福船的龙骨,龙骨採用安南特產的铁木,木质坚硬,足以抵御深海风浪。
  张玉在郑皓引领下,来到船坞。
  徐景曜走下脚手架,拍去手上灰尘。
  “张大人不在衙门处置水患,来这满地木屑的地方作甚?”徐景曜拿汗巾擦脸。
  “荣国公,富良江决堤,百姓嗷嗷待哺,布政使司需要钱庄配合賑灾。
  钱庄的匯率,形同抢劫,请国公高抬贵手。”
  张玉低头。
  为了灾民,这位硬汉御史放下了身段。
  徐景曜將汗巾扔给亲卫。
  “賑灾是官府的事,钱庄是做买卖的地方,商有商道,乱了规矩,大明在海外的信用便塌了。”
  徐景曜走向堆放铁锚的空地。
  “你手握安南经济命脉,难道眼睁睁看著数万灾民饿死!”
  张玉跟在身后,厉声质问。
  徐景曜从未想过要饿死灾民。
  於是,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张玉。
  “大明钱庄可以出资賑灾,不需要布政使司掏一两白银,两百万石大米,明日便可运抵富良江灾区。”
  张玉愣住。
  “你当真?”
  “不过,钱庄不白给。”徐景曜拋出条件,“布政使司要签发一道公文,將安南全境未来十年的商税徵收权,抵押给大明钱庄,钱庄代官府收税,每年按固定数额上缴布政使司,超出部分,归钱庄所有。”
  张玉倒吸凉气。
  包税制?!
  “你这是窃国!”张玉指著徐景曜。
  “我这是救灾!”
  徐景曜面不改色。
  包税制確有不妥,但又干他徐景曜何事?
  至少,在这片土地上没有被汉人所同化血统之时,还不配让徐景曜为之操劳。
  “大人可以慢慢考虑,灾民的肚子等不得,布政使司没有宝钞,连僱佣民夫修堤坝的工钱都发不出,你要做青天大老爷,就拿税权来换灾民的命。”
  徐景曜转身走回船坞,留下张玉在烈日下挣扎。
  三日后,布政使司签发公文。
  张玉妥协了,他看著大明钱庄的粮船逆流而上,驶向富良江,他输给了资本。
  大明钱庄彻底取得安南的绝对控制权,安南的每一文税收,都要经过钱庄帐房的算盘。
  徐景曜在安南的布局完成,他开始全力筹备远洋舰队的下一次航行。
  这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安南的铁木砍伐后,需要在阴凉处风乾数月,以防造船后开裂。
  战船在热带海域航行,船底易生海蛆,徐景曜命人收购大量铜皮,包裹在船底吃水线以下。
  此项工程浩大,需徵调两万名铜匠日夜敲打。
  水师士卒常年在海上漂泊,易患坏血病,徐景曜根据前世经验,下令在交趾南部大面积种植柑橘、青柠。
  新州港的造船厂昼夜不息,炉火映红夜空。
  整整一年零八个月后。
  新州港码头,八十艘焕然一新的九桅宝船停泊在深水区。
  船身包裹铜皮,阳光下折射金光,一百二十艘补给船装满淡水、醃肉、柑橘以及海量的大明宝钞。
  远洋水师准备就绪。
  徐景曜坐在中军大帐,手中拿著金陵送来的书信。
  朱標在信中言明,朝堂上文官对徐景曜包揽安南税权的弹劾奏摺堆积如山,朱元璋留中不发。
  朱標叮嘱他,海外征伐务必谨慎,切勿授人以柄。
  家书中附著徐江綰写的字条,字跡端正。
  “爹,若若等爹带香料回来。”
  徐景曜將家书贴身收好,站起身走出大帐。
  郑皓早已集结水师將领等候。
  “起锚,出航。”徐景曜下达命令。
  號角吹响,战鼓齐鸣。
  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出新州港,风帆升起,遮蔽海面。
  目標,满剌加海峡。
  战船在南海破浪前行,海风炎热。
  航行月余,舰队抵达三佛齐(今印尼巨港)外海。
  这里是旧港所在,扼守满剌加海峡南端,乃东西方海上交通枢纽。
  郑皓站在旗舰瞭望台上,打出旗语。
  “公爷!前方海域发现大批战船,未掛国旗。拦在主航道上!”
  郑皓攀下桅杆,快步走到徐景曜身边稟报。
  徐景曜走到船头看去。
  海平线上,数百艘形制各异的快船密集排列,船上人员皆赤裸上身,手持兵刃。
  没错,这是盘踞旧港的海盗武装。
  首领陈祖义,原为广东人,逃亡海外,纠集数万海盗,占据旧港,劫掠过往商船。
  南洋诸国对其闻风丧胆,明朝数次下詔招抚,陈祖义皆置若罔闻。
  大明水师想要打通前往西洋的航道,旧港是绕不开的钉子。
  陈祖义的旗舰是一艘改造过的大型福船,他站在船头,看著逼近的大明宝船,眼中满是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