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肃清之夜
  洛都城外,黑云压城城欲摧。
  十五万安西铁骑与“归顺”边军组成的庞大兵团,如同一条狰狞的黑色巨蟒,將这座千年帝都围得水泄不通。
  营寨连绵,旌旗蔽日,冲天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让洛都城墙上的守军呼吸都感到困难。
  然而,与城外肃杀气氛形成诡异对比的是,双方使者竟在营门与城门之间频繁往来。
  华丽的马车载著大周皇帝的“特使”,一次次驶入安西军大营,带来沐鈺近乎哀求的议和条件。
  “秦王殿下,陛下愿割让东部十八城,岁贡黄金三十万两,丝绸十万匹,明珠百斗……”
  “殿下,陛下愿將永平公主正式册封为皇太女,並与秦王永结盟好,共分天下……”
  “殿下,陛下……陛下愿去帝號,称臣纳贡,只求秦王罢兵……”
  条件一次比一次屈辱,一次比一次没有底线。
  沐鈺躲在深宫里,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拼命將自己的筹码,土地、財富、尊严、甚至女儿的未来——推上赌桌,只求对面那个可怕的对手能高抬贵手。
  中军大帐內,沈梟高踞主位,漫不经心地听著大周使臣声泪俱下的陈述。
  沐青幽坐在他下首,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的嘲讽,看著昔日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朝堂重臣,如今却卑躬屈膝,摇尾乞怜,心中產生一阵无与伦比的快意。
  沈梟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紫檀木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既不答应,也不明確拒绝,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眸子,平静地看著使臣,偶尔问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或者对沐鈺提出的某个条件,报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在拖延时间。
  就在这虚与委蛇的谈判烟雾之下,一场针对洛都城內抵抗力量的精准外科手术,已然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展开。
  执行者,是隨军而来的玄霜剑主,柳寒月。
  她如同一道月下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梟的主帐。
  依一身纤尘不染的灰色罩袍,勾勒出曼妙却冰冷的曲线。
  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面容绝美,却如同覆盖著万载寒冰,看不出丝毫情绪。
  腰间玄霜,剑未出鞘,却已有凛冽的寒意瀰漫开来。
  “王爷。”
  她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惜字如金。
  沈梟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將一份薄薄的册子推到她面前。
  那是沐青幽提供的,洛都城內所有已知的、可能构成威胁的武者聚集点。
  包括忠於皇室的几个老牌世家圈养的死士营地、与宋忠关係密切的江湖门派在洛都的秘密据点、甚至还有几个修为不俗、可能被朝廷徵召的散修隱居之地。
  “名单上的人,处理下。”
  沈梟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今晚的菜单。
  “天亮之前,解决乾净,需要让苏柔和陆七协助你么?”
  柳寒月拿起名单,冰冷的眸子迅速扫过,將上面数十个地点、近百个名字刻入脑中。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任务的难度,只是轻轻吐出一句话:
  “不必,等我消息。”
  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从书房內消失,没有引起任何气息波动。
  洛都城內,恐慌仍在持续,但表面的混乱在军队的强力弹压下,稍稍平息了一些。
  然而,在普通人无法触及的阴影世界里,杀戮的帷幕正缓缓拉开。
  城西,一座占地广阔的府邸,门楣上掛著“张府”的匾额。
  这是大周开国勛贵之后,世代忠良,府中圈养著一批修为精湛的家將死士,是沐鈺和宋忠寄予厚望的一支隱秘力量。
  此刻,府內密室,张家家主正与几名心腹家將头领紧急商议,如何在城破时保护家族突围。
  忽然——
  密室內温度骤降!墙壁上、桌案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什么人?!”
  张家家主骇然变色,他也是先天初期的高手,竟未察觉有人潜入!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密室中央。
  柳寒月。
  她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家將。
  她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张家家主。
  “鏘——!”
  玄霜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冰冷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光亮起!
  剑光如同月华倾泻,带起灭绝一切的死亡气息。
  张家家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护体罡气在剑光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破碎。
  他的动作凝固在原地,眉心出现一点殷红,隨即整个人从內而外,被一层厚厚的玄冰覆盖,生机瞬间断绝。
  那几名心腹家將怒吼著扑上,刀光剑影笼罩向柳寒月。
  柳寒月身形不动,只是手腕微转,玄霜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咔嚓……咔嚓……”
  剑光过处,无论是人还是兵器,尽数被冻结、碎裂,如同冰雕被重锤敲击,化作一地晶莹的冰渣!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柳寒月收剑入鞘,看都未看满地的冰屑,白色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密室內刺骨的寒意和几座栩栩如生的冰雕(那是被瞬间玄霜剑气冻毙的守卫)。
  城南,一座看似普通的货栈。这里是江湖上颇具盛名的“血刀门”在洛都的秘密堂口。
  门主与宋忠交往密切,门下弟子悍勇好斗,是宋忠准备用来在巷战中製造混乱的一把尖刀。
  货栈地下,数十名血刀门精锐弟子正在擦拭著他们的血色长刀,空气中瀰漫著血腥气和暴戾的杀意。
  突然,仓库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齏粉,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被极寒冻成了粉末。
  柳寒月迈步而入。
  “敌袭!”
  血刀门弟子又惊又怒,纷纷持刀扑上,血色刀罡纵横交错,充满了暴虐的气息。
  柳寒月眼神依旧古井无波。面对汹涌而来的攻击,她只是简单地向前刺出一剑。
  这一剑,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
  剑尖所向,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涟漪。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血刀门弟子,保持著前扑的姿势,瞬间被冻成了冰雕,脸上还凝固著狰狞的表情。
  后面的弟子收势不及,撞在冰雕上,被那恐怖的寒意侵袭,身体迅速僵硬、覆盖上白霜。
  柳寒月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步伐轻盈而精准,每一次玄霜剑的轻点,都带走数条性命。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金铁交鸣,只有生命在极致寒冷中无声消逝的静謐。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整个地下堂口,已然变成了一座冰窟,所有的血刀门弟子都化作了姿態各异的冰雕。
  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隱居著一位绰號“铜臂叟”的武者,修为已至先天中期,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据说曾徒手接下过攻城弩的直射而面不改色。
  当柳寒月的身影出现在他小院门口时,这位老者正在月光下打熬气力,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女娃子,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铜臂叟声如洪钟,眼中精光闪烁,显然看出了柳寒月的不凡,但也对自己的防御极度自信。
  柳寒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玄霜剑。
  铜臂叟冷哼一声,双臂交叉格挡身前,肌肉賁张,罡气鼓盪,准备硬接。
  剑光闪过,没有撞击声。
  铜臂叟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和铜皮铁骨,直接侵入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他惊骇地低头,只见自己的双臂、胸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厚厚的蓝冰,甚至连血液和真气都被冻结了!
  他想运功抵抗,但那寒意霸道无比,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化作了一尊满脸惊愕的冰雕,立在院落中央,最后坠落成一片冰晶。
  …… …
  这一夜,对洛都的普通百姓而言,是恐惧不眠之夜。
  而对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武者势力而言,则是血腥的灭绝之夜。
  柳寒月如同最精准的死亡使者,按照名单,一个接一个地清除著目標。
  她的剑,冰冷而无情,她的身影,飘忽如鬼魅。
  玄霜过处,生机断绝,只留下一个个被冰封的死亡现场。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柳寒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沈梟的书房外,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白色的劲装上,甚至连一丝血跡都未曾沾染。
  “王爷,任务完成。”
  她躬身復命,声音依旧平淡。
  沈梟抬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並未多言。
  柳寒月垂首立於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场波及全城、杀戮近百高手的血腥行动与她无关。
  只有在她偶尔抬眼,目光掠过沈梟那稜角分明的侧脸时,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才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虔诚的渴望与悸动。
  她渴望得到这个男人的认可,渴望被他那强大的力量彻底征服,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这是柳寒月永远无法诉说的秘密。
  天知道她內心有多羡慕苏柔还有沐青幽,能有幸成为沈梟的女人……
  天亮时分,当宋忠还在为又一次“富有成效”的谈判(沈梟似乎对割让更多土地產生了“兴趣”)而暗自庆幸,
  並准备调集城內高手,在沈梟入城时发动致命一击,或者至少製造混乱掩护皇帝逃跑时,
  他派去联络各方高手的心腹,带回来的却是一个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相爷!张家……张家满门死士,全被冻成了冰雕!”
  “血刀门洛都堂口……无一活口,都成了冰渣!”
  “铜臂叟……他……他也变成冰坨子了!”
  “还有李家的客卿,王长老的別院……全都……”
  听著心腹带著哭腔的匯报,宋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终变得如同死人般灰白。他踉蹌著后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冰凉,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完了!全完了!
  他赖以翻盘、或者至少能製造混乱拖延时间的最后底牌,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屠戮殆尽!
  他甚至不知道是谁做的!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除了城外的沈梟,还有谁有这等能力,有这等狠辣的手段!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沈梟之所以和他们虚与委蛇地谈判,根本不是为了那些金银土地,而是在为这致命的一击爭取时间,麻痹他们的神经!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头顶。
  宋忠知道,洛都,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安西铁骑的脚步了。
  皇帝逃跑的计划恐怕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屠城的火焰,和悬掛在城头的……自己的头颅。
  “噗——”
  急火攻心之下,宋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而此刻,城外的安西军大营,战鼓再次擂响,低沉而肃杀,如同为这座千年古都敲响的最后的丧钟。
  沈梟不玩了,摊牌了。
  跨上战马,玄色王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向洞开的、再无任何抵抗力量的洛都城门,目光冰冷而平静。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