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泄劲了
  图婭在窝棚门槛上坐下,长长出了口气。
  李越蹲到灶塘边生火,没回头。
  “今天那株五品叶,”他一边拨弄柴火一边说,“位置记得吗?”
  “记了。”图婭的声音有些哑。
  李越嗯了一声,往灶塘里添了根粗柴。
  火苗躥起来,照亮他半边脸。
  “唉。说到底也不差这一天半天了。”他说。
  图婭望著他的背影,没接话。
  灶塘里的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李越往锅里下了肉乾,又扔进去一把盐。
  夜风从潭面吹过来,带著温热的湿气。
  图婭靠坐在窝棚门槛上,望著那个蹲在灶塘边忙活的身影,慢慢弯起嘴角。
  进宝趴在她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著地面。
  暮色四合,潭水哗哗。
  李越回头看了一眼窝棚门口的人。
  “饿了吧?”他说,“马上好。”
  图婭嗯了一声,没动。
  又过了两天。
  六品叶周边的几个方向,李越和图婭算是彻底扫了一遍。
  东边那片缓坡,搜了;西边那条乾涸的溪沟,搜了;北边那道山樑的背阴面,也搜了。索宝棍拨开每一丛可能藏参的草窠,眼睛扫过每一片落叶覆盖的地面。
  现实很残酷。
  別说是八品叶,就连四品叶五品叶,也只有图婭头两天发现的那几株。
  李越蹲在一棵老柞树下,望著手里的索宝棍,半天没动。
  他不想承认,但那个念头越来越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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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嘴涧这里面,可能根本就没有八品叶。
  这几株棒槌,六品叶、五品叶、还有那些三四品的小苗,说不定就是几十年前哪只棒槌鸟吃了红榔头,飞过这片崖底,参种子顺著鸟屎拉下来,机缘巧合长出来的。
  没有母参。
  没有祖宗。
  没有那株传说中的参王。
  李越把索宝棍往地上一戳,站起身,望著远处那片还没搜过的南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不找了。”他说。
  图婭走过来,站到他身侧,没接话。
  李越抬了抬下巴,朝南坡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边不想去了。咱把六品叶和那几株五品叶抬了算了,去別的地方。”
  图婭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赶山图鑑上面又不是就这一处地方,”李越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老兆头还有不少,非得在这耗著?”
  图婭还是没接话。
  她只是伸手,握住了李越攥著索宝棍的那只手。
  那手攥得太紧,骨节都有些发白。图婭的掌心温热,慢慢覆上去,轻轻揉了揉。
  “急什么。”她说。
  李越没动。
  图婭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让索宝棍从掌心滑落,靠在树干上。
  “咱才来了几天?”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五天了。五天找不到,就急成这样?”
  李越张了张嘴。
  “那株六品叶,在这儿长了多少年?”图婭看著他,“少说几十年。它祖宗要是真在这片林子里,埋了几百年,差这几天?”
  李越没话说了。
  图婭鬆开他的手,转身往回走。
  “今天不找了。”她头也不回,“回营地,给你做点好吃的,好好歇歇。”
  回营地的路走得很慢。
  李越跟在后头,索宝棍扛在肩上,眼睛望著前头那个不紧不慢的身影。
  图婭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遇到不好走的地方,她会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等他走近了才继续走。
  进宝跑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等他们。
  日头偏西,把林间的光影拉得老长。
  温泉到了。
  李越把索宝棍往窝棚门口一靠,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潭边。
  他脱了外衣,脱了里衣,最后连裤子都脱了,就那么光著脊背涉进水里。
  温泉水漫过腰际,漫过胸口,漫到下巴。他靠在那块臥牛石上,仰著头,望著头顶被树冠剪碎的天。
  什么都不想干。
  就想泡著。
  图婭没管他。
  她蹲在灶塘边,把进宝这两天叼回来的野鸡野兔归拢到一起。两只野鸡,一只兔子,加上前两天剩的那块狍子肉,够燉一锅了。
  进宝蹲在旁边,眼巴巴望著那堆野物,尾巴一下一下扫著地面。
  图婭拿刀把野鸡开膛破肚,內臟掏出来,扔到远处的灌木丛里——青狼会去收拾。她手脚麻利,褪毛、剥皮、剁块,一气呵成。
  狍子肉切成厚片,野兔剁成小块,野鸡肉嫩,留著后下锅。
  灶塘里的火已经烧旺了,铁锅吊上架子,图婭把肉块一样一样下进去,添上泉水,盖上锅盖。
  进宝看著图婭从头到尾没有餵自己的意思,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呜。
  它转头朝臥在石头上的青狼叫了一声——那声调短促,像在说“走”。
  然后它跑了。
  肉燉了將近一个时辰。
  锅盖缝隙里冒出越来越浓的香气,混著柴火的青烟,飘满这一小片营地。
  图婭掀开锅盖看了看,汤色泛白,肉块软烂,咕嘟咕嘟冒著油花。她从旁边的草窠里掐了一把野葱,洗净切碎,撒进锅里。
  香味更浓了。
  她起身,走到窝棚门口,掀开油毡布往里看。
  李越侧躺在狍皮褥子上,呼吸绵长,已经睡著了。那张被山风吹得粗糲的脸在睡梦里舒展开,眉头还微微皱著,像在琢磨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图婭看了一会儿,没叫他。
  她蹲回灶塘边,往火里添了根柴。
  然后她想起什么,起身走进窝棚,从自己的包袱里翻找起来。
  衣服下面,乾粮袋旁边,藏著一样东西。
  她用布包了好几层,攥在手心里掂了掂,嘴角微微弯起。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图婭再次走进窝棚。
  这回她在李越身边蹲下,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起来吃饭。”
  李越迷迷濛蒙睁开眼,看见图婭的脸,愣了一瞬。
  “燉了一锅肉,”图婭说,“趁热吃。”
  李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睡了一觉,那股烦躁散了些,但整个人还是懒懒的,不想动。
  图婭已经把锅端到窝棚门口了。
  肉汤还冒著热气,油汪汪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把搪瓷缸递到李越手里,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李越接过来,夹了一块狍子肉放进嘴里。
  软烂,入味,烫得他嘶嘶吸凉气。
  图婭在他旁边坐下,也端著自己的缸子慢慢吃。
  两人就这么並排坐在窝棚门槛上,对著灶塘里跳动的火光,一口肉一口汤,谁都没说话。